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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朝的时候，我让王福把朝鲜的血书念了。

念血书的不是王福本人，是鸿胪寺的一个官员，嗓门大，中气足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大殿里的回音把他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，听着像是有人在耳朵边上喊。

……臣李昖泣血叩首，伏乞天朝垂怜……倭贼十五万犯境，八道尽失，社稷将亡……

满朝文武安静得像一群木头人。

我坐在龙椅上，目光从左扫到右，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了眼底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我，有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，有人面无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
血书念完了。

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
然后我开口了。

诸位都听到了。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大殿的回音让它变得很清晰，朝鲜八道尽失，国王退守义州，隔江求援。朕想听听诸位的意思——这仗，打还是不打？

话音刚落，兵科给事中许弘纲就站了出来。

陛下，臣以为不可轻启战端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拿捏得很有分寸，朝鲜虽为藩属，但毕竟是外邦之事。我大明连年用兵，国库已然吃紧，若再兴师远征，恐怕……

恐怕什么？我打断他。

许弘纲顿了一下，咽了口口水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：恐怕国库难以支撑。

他说完，身后又站出来三四个人，纷纷附和。

臣附议，国库空虚，不宜远征。

臣以为当以守为上，固守辽东即可。

朝鲜之事，朝鲜自了，何必劳我天朝将士？

我听着这些话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在冷笑。

国库空虚？

放屁。

这几年我推行的税制改革、矿税整顿、海贸开放，国库收入翻了将近一倍。不说富得流油，但打一场援朝之战的钱粮绝对够。这帮人嘴里喊着国库空虚，无非是不想打仗——打仗要花钱，花的是他们口袋里的钱。

还有人说固守辽东即可。

这话听着有道理，实际上蠢得要命。等日军占了整个朝鲜，在鸭绿江对岸修好了工事、囤好了粮草，再从容不迫地打过来，那时候再守辽东？守个屁。

我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等他们说完了，才慢慢开口。

说完了？

大殿里安静了。

朕问你们一个问题。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，丰臣秀吉的国书上写的什么？谁还记得？

没人回答。

假道朝鲜，直入于明。我一字一顿地说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他要借道朝鲜，打进大明来。朝鲜不是他的目标，大明才是。

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唇亡齿寒的道理，还要朕教你们？

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，在大殿里炸开，回音在立柱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。几个站出来反对的官员同时缩了一下脖子，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
朝鲜是大明的东北屏障。日军占了朝鲜，就等于在大明的家门口架了一把刀。今天你们说不打，明天日军打到辽东，后天打到山海关，你们是不是还要说固守京师即可

没人敢接话。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，呜呜地从殿门缝里灌进来，吹得几个官员的朝服下摆微微晃动。

我站起来。

龙椅后面的龙屏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，笼罩着整个大殿。

朕意已决——出兵援朝。

六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
兵部尚书宋应昌。

臣在。宋应昌从队列里走出来，弯腰行礼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身材瘦削，但眼神很亮，像是两颗嵌在枯树皮里的黑宝石。

朕命你总督援朝军务。即日起，辽东、蓟镇、宣府三镇兵马听你调遣。粮草军械由户部和工部全力供应，谁敢拖延，朕拿他是问。

臣领旨。宋应昌的声音沉稳有力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李如松。

末将在。李如松的声音从武将队列里传来，洪亮得像敲钟，在大殿里嗡嗡地响。他大步走出来，单膝跪地，铠甲上的铁片碰在一起，哗啦啦地响了一串。

朕命你为提督，率天威营为先锋，即刻渡江入朝。

末将领命！李如松抬起头，眼睛里有光，那种光我见过——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。

麻贵。

末将在。麻贵的声音比李如松低沉得多，带着蒙古人特有的粗粝感，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。

率蒙古骑兵为侧翼，听李如松调遣。

末将领命。

刘綎。

末将在！刘綎的嗓门比李如松还大，震得我耳朵嗡了一下。这个人是四川来的，打仗不要命，人送外号刘大刀。

率川军为后军，随后跟进。

末将领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