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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如松让人把日军的火绳枪送了几支回来。

不是送到北京，是送到义州的临时指挥部。他在密报里说，安州之战缴获了六十多支日军火绳枪，大部分完好无损——日军跑得太快，枪都来不及带走。

他想做一个对比测试。

密报上说，李如松在义州城外找了一块空地，竖了三排木靶。第一排在五十步，第二排在一百步，第三排在两百步。然后他让天威营的火铳手和缴获的日军火绳枪各出五人，当着所有将领的面，来一场公开比试。

这个主意很李如松——简单、粗暴、直观。

比试的结果，密报上写得很详细。

先比射程。

日军火绳枪在五十步和一百步的木靶上都能打出弹孔，但到了两百步，铅弹飞到靶子跟前已经没什么力道了，有的打在靶子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，有的干脆打偏了，落在靶子后面的泥地里。

天威营的新式火铳在五十步和一百步不用说，弹弹穿靶。到了两百步，依然能打穿木靶，铅弹从靶子背面钻出来，嵌进了后面的土墙里。

李如松让人把靶子搬到三百步。

火绳枪彻底够不着了，铅弹飞到一半就掉在地上，连靶子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
新式火铳在三百步依然能命中木靶，虽然精度下降了不少，五发只中了两发，但两发都打穿了。

射程差三倍。这个数据和我之前在工坊里测试的结果一致。

再比射速。

李如松让人计时，看一分钟之内各能打几发。

日军火绳枪的射手是从俘虏里挑的——安州之战抓了十几个活口，李如松从里面选了几个看起来最熟练的。这些人装填火绳枪的动作确实不慢：倒火药、塞弹丸、用通条捣实、夹上火绳、瞄准、射击。一套流程下来，大约四十息一发。一分钟能打不到两发。

天威营的火铳手就快多了。纸壳定装弹药往枪管里一塞，通条捣两下，扣上击锤，瞄准，射击。十息一发。一分钟能打五到六发。

射速差五倍。

最后比精度。

在一百步的距离上，日军火绳枪五发打中了三发，但弹着点很散，最远的两个弹孔之间隔了将近一尺。

新式火铳五发全中，弹着点集中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内。

李如松看完了全部测试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密报上说他笑得很大声，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，把旁边的马都吓了一跳。

就这？他指着地上那几支日军火绳枪，声音大得像打雷，就这玩意儿，把朝鲜人吓成那样？给本帅提鞋都不配！

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笑了。

但李如松笑完之后，脸色突然沉了下来。

都别笑了。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，火绳枪是不如我们的火铳，但它不是废物。五十步以内，火绳枪一样能打死人。攻城的时候，城墙上的日军居高临下，射程会增加。谁要是因为武器好就掉以轻心，本帅第一个砍了他。

将领们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这段密报我看了两遍。

李如松这个人，狂归狂，但不傻。他知道武器优势不等于必胜，战场上的变数太多了。一个将领如果只看到自己的长处而忽略敌人的长处，迟早要吃亏。

我很满意。

这说明李如松不仅有勇，还有脑子。

密报的最后附了一份李如松写的报告，是他对日军火绳枪的分析。写得不长，但很到位。

日军火绳枪，仿自南蛮铁炮，口径略大于我军火铳，弹丸较重，近距离杀伤力不弱。其缺点有三：一，射程短，百步之外威力大减；二，射速慢，装填繁琐，间隔过长；三，依赖火绳，遇雨则废。我军火铳在此三项上全面占优，攻城时当充分利用射程优势，在敌火绳枪射程之外开火，以最小伤亡换取最大战果。

我看完这份报告，在上面批了四个字：所言甚是。

然后我把报告交给王福，让他抄一份送到工部军器局存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