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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我是结构工程师,专门研究建筑结构的。
城墙是什么?
城墙是一道厚度达到几米的石头和泥土混合体。
它的作用不是挡住子弹——子弹打在城墙上,只能留下一个白印。
它的作用是提供掩护,提供高度优势,提供心理优势。
在城墙的保护下,日军火绳枪的射程劣势会被大大弥补。
城墙上的日军居高临下,射程增加。
而明军在城下仰攻,暴露在火力之下。
更重要的是,收缩兵力意味着平壤城里的日军会比之前情报显示的更多。
小西行长原本有一万八千人。
加上沿途撤回来的守军——顺安三百,肃川五百,中和四百,黄州六百,凤山三百。
加起来两千多人。
总兵力可能会达到两万一千人。
这就麻烦了。
两万对两万。
攻城战。
日军据城死守。
火器优势还在,但不像野战那么明显了。
而且攻城战的伤亡比,通常是三比一。
也就是说,我要付出三倍的代价,才能打下平壤。
两万人攻城,可能要死六千人。
六千条命。
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沉。
我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面。
从安州到平壤的官道上,我用朱笔画了一条红色的箭头——这是李如松的进军路线。箭头的终点指向平壤,平壤的位置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。
圆圈里面,是小西行长和他的一万八千人。
不,现在可能是两万人了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给李如松发密旨——日军正在向平壤收缩兵力,平壤城内日军可能超过两万。让他不要急于攻城,先在城外扎营,摸清日军的兵力部署和城防布局,再制定攻城方案。
还有——让他特别注意平壤城的北门和西门。这两个方向地势较高,适合架设炮兵阵地。如果要攻城,炮兵阵地的选择至关重要。
王福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我重新坐下,盯着地图。
沿途的胜利让我高兴,但日军的有序后撤让我警惕。
小西行长不是庸将。他在日本的战国乱世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打过的仗比李如松吃过的饭还多。他放弃野战、收缩兵力、据城死守,说明他已经找到了应对明军火器优势的办法。
城墙。
只要有城墙,日军就有一战之力。
所以平壤之战的关键,不在于兵力多少,不在于火铳射速,而在于——能不能轰开城墙。
二十门佛郎机炮,这是我手里最重的一张牌。但够不够?我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佛郎机炮的口径是三寸,炮弹重约五斤,射程大约五百步,威力足以打穿木墙,但对石墙的效果有限。
平壤的城墙是什么材质?暗卫的情报里说,平壤城墙是土石混合结构,外层包砖,厚度约三米。三米厚的城墙,佛郎机炮能打穿吗?不能,至少不能一炮打穿。但可以一炮一炮地轰,轰出一个缺口。问题是——需要轰多少炮?
我想起了前世学过的一个公式——破坏混凝土结构需要的能量,和结构的厚度、强度、材质有关。但这个时代的城墙不是混凝土,是土石混合。土石混合的强度比混凝土低,但也不是纸糊的。我估算了一下——二十门炮,每门炮每小时能发射十发,一小时两百发。两百发炮弹,能在城墙上轰出一个缺口吗?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这取决于城墙的质量,取决于炮手的水平,取决于运气。太多不确定因素了。
如果炮火能轰塌城墙,平壤就是囊中之物。如果轰不塌……那就只能强攻,用人命去填,用六千条命换一座城。我不想去想那个,但我必须做好准备。
我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:备选方案:如炮火无法轰开城墙,则采用云梯强攻。强攻时,以火铳手掩护,分三批攀城。第一批为敢死队,任务是登上城墙,占领一个立足点。第二批为主力,任务是扩大立足点,打开城门。第三批为预备队,任务是从城门冲入,占领全城。预计伤亡:第一批八成,第二批五成,第三批两成。总伤亡:约六千人。
我写完这几行字,盯着最后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六千人,六千条命,六千个家庭。这就是战争的代价,这就是攻城的代价,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。
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蹦出一颗火星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嘶的一声灭了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。
平壤。
一切的关键,都在平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