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看到这段战报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冰水浇了一遍。
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李如松要死了。大明最能打的将领,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要死在碧蹄馆的山谷里了。
不行。我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王福吓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传令——我的声音很大,大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在御书房里回荡了好几遍,传令杨元,不惜一切代价,全速赶往碧蹄馆!跑死马也要赶到!
万岁爷,这道令……王福犹豫了一下,八百里加急也要——
我知道要五天!我吼了一声,然后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我知道。但这道令还是要发。万一……万一他还活着呢?
王福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他弯腰行礼,转身小跑着出去了。
我重新扶起椅子,坐下来。
手还在抖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批过无数道奏折,写过无数道圣旨,决定过无数人的生死。但此刻,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。
碧蹄馆在千里之外。李如松在千里之外。生死在千里之外。
我能做的,只有等。
等下一份战报。
等它告诉我,李如松是活着还是死了。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一样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凉飕飕的。
远处隐隐传来雷声,轰隆隆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磨。
要下雨了。
我不知道碧蹄馆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雨。如果下雨,火铳就废了,火绳枪也废了,双方都只能用刀。用刀的话,三千对三万,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。
老天爷。我抬头看着天花板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,你要是真的存在,就让他活着回来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雷声越来越近,轰隆——轰隆——轰隆——,一声比一声响,像是老天爷在敲鼓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碧蹄馆的画面——山谷、浓雾、枪声、惨叫声、血、泥、死马、断刀。李如松靠在死马上,左臂垂着,右手握刀,嘴角带血,笑着说撑个屁。
这个混蛋。我让他不要追击,他不听。我让他等主力,他不等。他非要带着三千人去追三万人,非要用脑袋去撞石头。他以为自己是谁?以为自己刀枪不入?以为自己运气永远好?
但我骂不出口。因为我知道,他之所以追击,是因为他想赢。他想在我面前证明自己,想证明他配得上天威营主帅的位置,想证明戚继光没有看错人。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,他的野心不允许他等待。
这就是李如松。一个天才,一个疯子,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混蛋。
如果他死了,我会失去大明最能打的将领。天威营会失去灵魂。朝鲜战场会陷入僵局。我这几年的布局会功亏一篑。
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我又要失去一个人了。先是戚继光,现在是李如松。一个接一个,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桌上那份战报。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,但我的手指还在发抖。
等吧。除了等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这就是当皇帝最无力的时刻——你可以调动百万大军,但你救不了千里之外的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