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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地驻守？石星急了，日军在开城喘过气来怎么办？丰臣秀吉从本土增兵怎么办？

那就和谈。申时行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，日军也缺粮，他们的补给线比我们更长。双方都打不动的时候，就是和谈的最佳时机。

和谈。

又是和谈。

我没有立刻表态。

前世的历史告诉我，万历朝鲜战争确实有过一段和谈期，从1593年持续到1597年，最后和谈破裂，日军二次入侵。和谈本身不是坏事，但和谈的前提是双方都有诚意。丰臣秀吉有诚意吗？

没有。那个疯子的目标是征服明朝，朝鲜只是跳板。和谈对他来说只是缓兵之计，等他攒够了兵力和粮草，还会卷土重来。

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我知道和谈没用，可我拿不出粮食来继续打。

这就是现实。不是前世打游戏，点一下按钮就能凭空冒出一支军队，点一下按钮就能把粮仓填满。这是真实的战争，每一粒粮食都要从地里种出来，从仓库里搬出来，用牛车一车一车地运到千里之外的前线。

杨卿。我看向杨俊民，海路运粮的事办得怎么样了？

杨俊民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回陛下，臣已经联络了山东的漕运衙门，征调了三十艘海船。但……他又顿了一下，山东今年也遭了旱灾，能调出的粮食有限。而且海路运粮需要时间，从登州出发到朝鲜西海岸，顺风的话要七八天，逆风可能要半个月。第一批粮食最快也要五月中旬才能到。

五月中旬。

现在是四月下旬。还有将近一个月。

一个月。前线的存粮只够半个月。中间有半个月的空窗期。

半个月。十五天。十万人。

不够。我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御书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
没有人接话。

窗外的鸟不叫了。风也停了。御书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，只有桌上的油灯在轻轻地响，灯芯烧得噼啪噼啪的，偶尔蹦出一颗火星，落在桌面上嘶的一声灭了。

我盯着那颗灭掉的火星看了几秒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
传旨。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工程报告，第一，命辽东巡抚即刻征调辽东所有可用存粮，不计代价，优先供应朝鲜前线。第二，命山东巡抚加紧筹备海运粮草，五月初必须起运，不得延误。第三，命李如松就地筹粮，朝鲜境内凡有存粮之处，无论官仓私仓，一律征用，事后由朝廷偿还。第四……

我停了一下。

第四，前线将士口粮维持减半供给，不得再减。告诉李如松，朕知道将士们苦，但再苦也要撑住。粮食正在路上。

四道旨意，每一道都是在拆东墙补西墙。辽东的粮食调走了，辽东的守军吃什么？山东的粮食运走了，山东的灾民怎么办？朝鲜的存粮征光了，朝鲜的百姓靠什么活？

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
战争就是这样——你以为最难的是打仗，其实最难的是让人活着。

申时行、石星、杨俊民依次退出去了。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，一个比一个沉重。

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，面前摊着李如松的急报和杨俊民的账册。

两个月。

只有两个月的粮食。

两个月之后，如果海路运粮不能按时到达，如果辽东的存粮不够，如果朝鲜境内征不到粮……

我不敢往下想。

桌上的油灯又蹦出一颗火星，嘶的一声灭了。我伸手拨了拨灯芯，火苗晃了晃，重新亮了起来。

但我知道，前线那盏灯的灯油，已经快见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