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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令:暗卫全面监控前线军中异动。重点关注以下几类人——一、与王大锤交好的百户以上军官;二、近日频繁串联的士兵;三、任何与日军有接触嫌疑的人。发现异常,先报后处,不得擅杀。
安抚是一手,监控是另一手。
我不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。一封信能稳住大部分人的心,但总有些人不是靠信就能稳住的。有些人是真的对朝廷失望透顶,有些人可能被日军收买了,还有些人纯粹就是想趁乱捞一把。
这些人,光靠安抚没用,得盯着。
再写一道旨意。我对王福说,给户部尚书杨俊民。让他十日之内筹措白银三百万两,专款专用,用于前线将士赏银和抚恤。银子从内帑出一半,户部出一半。谁敢拖延,朕摘他的乌纱帽。
王福一边听一边记,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。
三百万两。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肉疼。内帑里的银子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,搞海贸、开矿、抄家,好不容易攒了个家底,一仗就要花掉一大半。
但没办法。
打仗就是烧钱。古今中外,概莫能外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紫禁城,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,竹扫帚划过石板地,沙沙沙的,规律而单调。
十日。
我给自己定了十日的期限。
十日之内,粮草必须送到前线。赏银必须落实到位。暗卫必须把军中的不稳定因素摸清楚。
如果十日之后粮草还没到——
我不敢想。
但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王福。我又开口了。
奴婢在。
如果十日之后粮草还没到,你觉得会怎样?
王福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我听到他咽了一口口水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然后他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万岁爷,奴婢不敢说。
……哗变。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不是苗头,是真的哗变。十万人的哗变,李如松压不住。
我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我最怕的事情。
十万人的哗变,不是杀几个带头的就能解决的。那是一场兵灾,比日本人还可怕。哗变的军队会烧杀抢掠,会裹挟平民,会变成一支失控的洪流,把朝鲜和辽东都冲得稀烂。
历史上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。
所以粮草必须到。我转过身,看着王福,尽量必须。你去传旨的时候,把这两个字给朕咬清楚了。
奴婢明白。王福深深弯腰,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。
他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急促而有力。
我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朝阳一点一点爬上宫墙。
远处传来钟声,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,是早朝的钟。沉闷而悠长,在紫禁城的红墙之间来回弹,像是一个巨人在叹气。
我该去上朝了。
但在上朝之前,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我回到书案前,又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第三封信。
这封信是写给徐光启的。
我记得前世读过的历史——徐光启,万历年间的奇才,精通天文、数学、农学、火器,翻译了《几何原本》,编纂了《农政全书》,是明朝末年最接近科学家这个概念的人。
而现在是万历二十一年,徐光启应该三十一岁,刚中了举人没多久,还在松江府老家教书。
我需要这个人。
不是将来需要,是现在就需要。
前线的火器需要改良,军队的后勤需要科学化管理,整个大明的技术水平需要一次飞跃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就是徐光启。
着松江府知府,速寻举人徐光启,令其即刻入京面圣。沿途驿站提供车马食宿,一切费用由朝廷承担。
写完之后我看了看,觉得太生硬了。徐光启又不是犯人,用令其即刻入京这种措辞,搞不好把人吓跑了。
我把纸揉成一团,重新写。
朕闻松江府举人徐光启,博学多才,尤精天文历算之学。朕心慕之,欲与先生一叙。烦请先生拨冗入京,朕在御书房备茶相候。沿途一切费用由朝廷承担,先生不必挂怀。
嗯,这样好多了。客气但不失身份,诚恳但不卑微。
我把信封好,叫来一个小太监:送到松江府,交给知府,让他亲自送到徐光启手上。快马加鞭,不得耽搁。
小太监接过信,一溜烟跑了。
我站起来,整了整龙袍,深吸一口气。
该上朝了。
朝堂上那帮人还不知道前线的情况,等他们知道了,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有人会趁机弹劾李如松,有人会要求撤军,有人会说早就说了不该打这一仗。
但我不会退。
粮草在路上,赏银在筹措,暗卫在监控,徐光启在路上。
所有的棋子都在动。
我只需要撑过这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