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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昌、李茂才、赵有福,尔等身为朝廷命官,受命转运军粮,却以权谋私,以好充次,贪墨军需白银十二万余两。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尔等却在后方中饱私囊。此等行径,天理难容。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台下的三个人。
依大明律,贪墨军需者,斩。
三个人同时瘫软在地上。周德昌开始嚎哭,声音尖锐而凄厉,像是杀猪。李茂才浑身发抖,裤子湿了一大片。赵有福倒是没哭,但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海正清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。
行刑。
刀落下去的声音很闷,咔的一下,像是砍在一截木头上。校场上几千个士兵没有一个人说话,安静得能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,滴答滴答的。
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,校场上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吼声。不是欢呼,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声音。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了整齐的呐喊——
杀得好!
杀得好!
海正清站在审判台上,风吹着他的官服,猎猎作响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我后来听说,他的手一直在袖子里攥着,指甲嵌进了掌心,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。
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哪怕杀的是该杀的人。
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,是十一月初八。
我看完海正清的奏报,沉默了很久。
三个人,十二万两白银,一万石军粮。这只是被查出来的。没被查出来的呢?还有多少蛀虫藏在暗处?
我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坐回去。心里烦躁得很。这种烦躁不是因为贪官——贪官哪个朝代都有,杀了一批还有一批。让我烦躁的是制度本身的漏洞。军粮从京城到前线,中间经过十几个环节,每个环节都有人经手,每个经手的人都有机会伸手。靠一个海正清去查,查得过来吗?
查不过来。
所以不能只靠人,还得靠制度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传旨给海正清——朕很满意。让他继续查,不要停。凡是军需转运环节的贪腐,不管涉及谁,一律严办。
我又想了想,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,折起来交给王福:这个,让人送到辽东,亲手交给海正清。
王福接过去,没有看——他知道规矩,皇帝的密信不能看。
纸上写的是:卿辛苦了。朕知道杀人不易,但前线将士的命更重。继续查,朕给你撑腰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响,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。我裹了裹身上的大氅,继续批奏折。
下一份奏折是田义的——他的稽核队在通州发现了一批军粮短斤少两,正在追查。
前方打仗,后方反腐。两条线一起走,哪条都不能松。
炭火噼啪响了一下,蹦出一颗火星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灭了。
我埋头继续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