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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为什么两军僵持了一个多月谁也打不动——不是兵力不够,是后勤跟不上。
但僵持对我不利。
时间拖得越久,朝廷里的反对声就越大。户部的人天天在算军费,御史们天天在上书,连内阁里都有人开始动摇。沈一贯前天递了一份折子,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,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打不下去了,不如议和。我把折子扔进了废纸篓里,但我知道,沈一贯不是一个人在说话,他背后站着一群人。
如果这场仗在年底之前看不到转机,明年的军费预算就很难通过。
我必须打破僵局。
但怎么打破?
强攻釜山?李如松的弹药只够三天,强攻等于送死。
增兵?从哪里调?北方的边军不能动,南方的卫所兵战斗力太差。刘綎的川军还在路上,最快也要十一月底才能到。
围困?日军背靠大海,对马海峡畅通无阻,围困等于围了个寂寞。
我在地图前面站了很久,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了。王福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万岁爷,该用晚膳了,被我摆手打发了。吃什么吃,吃不下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——打不动,拖不起,退不得。
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对马海峡上。
那条窄窄的海峡,是日军的生命线。只要切断它,日军在朝鲜的十万人就成了孤军。没有粮食,没有弹药,没有援兵,再坚固的倭城也守不住。
从海上破局。
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,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。因为水师还没有完全准备好——铁甲船虽然造出来了,但数量不多,而且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海战。用一支没打过仗的舰队去封锁对马海峡,风险太大。
但现在,我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陆路打不动,只能从海上想办法。水师是我这些年花了最多心血打造的一支力量——铁甲船、蒸汽机、新式火炮,每一样都是从零开始,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现在,是时候让它们上场了。
我拿起朱笔,在地图上对马海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红色的墨迹在黄色的地图上格外醒目,像一滴血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今天的奏折先放一放。朕要写几封信。
我坐回书案后面,铺开一张空白的纸,提笔写下第一封信的收信人:登州水师提督邓子龙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墨迹一行一行地铺开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只有灯笼的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昏黄而温暖。炭火在铜盆里烧得很旺,偶尔噼啪一声,蹦出一颗火星,在空中划一道弧线,落在地砖上嘶的一声灭了。
远处的更鼓响了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夜深了。但有些决定,必须在夜里做。因为白天太吵了,吵得人听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我写了很久。写给邓子龙的信,写给李如松的信,写给宋应昌的信。每一封信都要斟酌措辞,既要传达我的意图,又不能泄露太多细节。万一信被截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写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,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。我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指,关节咔咔地响。
窗外的更鼓又响了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。
已经是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