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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我把信折好,用火漆封了口,交给王福。
这封信,让暗卫的人送。走最快的路线,三天之内必须送到登州。
王福接过信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棋子都在动了。北线李如松和麻贵牵制日军主力,南线刘綎的川军正在赶来,海上邓子龙的水师即将出发。三路大军,三个方向,最终汇聚在一个点——釜山。
但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,是海上。
如果水师能封锁对马海峡,日军就是死棋。如果封锁不了……
我不敢想。不是不敢面对失败,是不敢面对失败之后的后果。水师如果败了,不仅对马海峡封锁不了,连登州的海防都会出问题。到时候日军反过来从海上进攻大明沿海,那就不是朝鲜的事了,是大明本土的事了。
但不冒这个险,就只能在陆地上继续耗。耗到什么时候?耗到朝廷里的反对派把军费砍掉?耗到前线的将士们士气全无?
不行。必须赌。
这一次,我选择赌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响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十一月底的北京,冷得像刀子刮脸。我裹了裹大氅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,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的。
万岁爷,该歇了。王福在身后轻声说。
再等等。我说,朕还有一封信要写。
给谁的?
给李舜臣。
王福愣了一下:朝鲜的那个水军将领?
我转身走回书案,朕要告诉他,大明的水师要来了。让他准备好他的龟船,准备好他知道的所有关于日本水军的情报。这场仗,朕需要他。
我提笔写信。写给李舜臣的信不能用中文——虽然朝鲜的官方文书用的是汉字,但我不确定李舜臣的汉文水平如何。所以我写得尽量简洁明了,每句话都短,意思都直白,不用任何典故和修辞。
大明水师将于十二月南下,目标对马海峡。请贵将率龟船于巨济岛附近海域等候会合。请备日本水军之编制、部署、巡逻路线等情报。请备朝鲜南部海域之海图、潮汐、暗礁等资料。大明皇帝敬致。
写完之后我看了一遍,觉得两个字有点怪——皇帝给一个外国将领写信用,传出去怕是要被御史们弹劾。但我不在乎。李舜臣值得这两个字。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。灯芯噼啪了一下,火苗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远处的更鼓又响了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。
十一月快过完了。十二月,该动了。
我把写好的三封信整理好,用火漆一一封口。火漆融化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音,红色的蜡液滴在信封上,凝固成一个个圆圆的印记。我把印章按上去,龙纹在蜡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三封信,三个方向,三步棋。
走好了,这盘棋就赢了。走错了……
不会走错的。
我把信交给王福,然后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骨头咔咔地响,浑身都是酸的。
该睡了。明天还有早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