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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战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铁甲船在日军舰队中横冲直撞,像十二头铁犀牛闯进了羊群。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,每一轮齐射都伴随着火光和浓烟。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、漂浮的碎木头、和在水里挣扎的人。正月的对马海峡,水温接近冰点,落水的日军士兵在冰冷的海水里拼命扑腾,有的抱着碎木板,有的什么都没抓住,喊叫声越来越弱,最后被海水吞没。
改良战船跟在铁甲船后面,负责扩大战果。它们的火炮虽然不如铁甲船猛烈,但对付已经被打残的日军战船绰绰有余。一艘改良战船盯住一艘日军战船,几轮齐射就能把它送进海底。
李舜臣的龟船也加入了战斗。龟船的体型比铁甲船小得多,但它的优势是灵活——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自如,专门追杀那些试图逃跑的日军小船。龟船的背上覆着尖刺状的铁板,日军的跳帮战术对它也无效——你跳上去就是一脚踩在钉子上。
日军的抵抗越来越弱。
到了午时,日军舰队已经崩溃了。剩余的战船开始掉头逃跑,但铁甲船的速度比帆船快——蒸汽机不受风向影响,逆风也能跑。日军的帆船在逆风中挣扎,帆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,桅杆在风力下嘎吱嘎吱地呻吟,速度慢得像蜗牛,被铁甲船一艘一艘地追上,一艘一艘地击沉。
海面上燃烧的战船连成了一片火海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浓烟遮住了太阳,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、火药味、和血腥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邓子龙站在旗舰的船头,看着这一切。
他在战报里写了一段话,我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:
末将打了一辈子仗,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战斗。这不是海战,这是碾压。铁甲船对木帆船,就像大人打小孩。末将心中既有胜利的喜悦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——战争的规则变了。从今天起,木帆船的时代结束了。
战争的规则变了。
我坐在御书房里,反复咀嚼这句话。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笃笃笃的,节奏很慢。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雪花无声地飘落,落在窗台上化成水珠。
是的,规则变了。从今天起,谁掌握了蒸汽机和铁甲船,谁就掌握了海洋。谁掌握了海洋,谁就掌握了世界。
这个道理,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过一次了。英国人靠着蒸汽铁甲舰打遍全球,建立了日不落帝国。美国人靠着航母战斗群控制了太平洋和大西洋。海权,永远是大国崛起的基石。
现在,我要让它再证明一次。
只不过这一次,站在历史正确一边的,是大明。
我把战报小心地折好,放进书案的抽屉里。这份战报,将来会被存入兵部的档案,成为大明海军史上最重要的文件之一。
但对我来说,它不只是一份战报。
它是一个证明——证明我十年来的坚持没有白费。证明那些深夜里画的图纸、那些炸膛的火炮、那些死在工坊里的工匠,都有了意义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,雪花在风里打着旋,像是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飞舞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冰凉刺骨。但我没有关窗。
我需要这股冷风。
让我清醒。
让我记住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海战赢了,但战争还没有结束。
釜山的十万日军还在那里。
接下来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