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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张了张嘴，没敢再说什么。

杨俊民跪在地上，额头触地：陛下仁德，臣代天下百姓叩谢圣恩！

别忙着谢恩。我说，六十万两加上之前的二百一十三万两，一共二百七十三万两。缺口还有七十七万两。这七十七万两，朕要你想办法。

臣……臣尽力。

不是尽力，是必须。我的声音冷了下来，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——催收欠税也好，向商人借贷也好，把那些贪官污吏抄家也好——七十七万两，一个月之内，朕要看到。

杨俊民的身体抖了一下，但他咬了咬牙：臣领旨。

去吧。

杨俊民爬起来，弯着腰退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，沉重而急促，像是背着一座山在走。

杨俊民走后，我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
窗外的阳光很毒，七月的太阳像一个火球挂在天上，把紫禁城烤得像一个蒸笼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热气，连风都是热的，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用热毛巾擦。

旱灾。

又是旱灾。

我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二年了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旱灾、水灾、瘟疫。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本——天灾来了，百姓受苦，朝廷赈灾，国库空虚，然后等下一次天灾。

周而复始，没完没了。

我前世学过气象学的基础知识，知道明朝末年正处于小冰河期——全球气温下降，极端天气频发，旱灾和水灾交替出现。这不是人力能改变的，至少在这个时代不能。

我能做的，只是尽量减轻灾害的影响。番薯推广、常平仓制度、水利工程……这些措施已经在做了，但效果需要时间才能显现。

而现在，时间不等人。

河南、山东的百姓正在挨饿。他们不知道朝鲜打了胜仗，不知道釜山光复了，不知道大明的龙旗在釜山港上空飘扬。他们只知道天不下雨，地里长不出庄稼，家里的粮缸见了底，孩子饿得哇哇哭。

对他们来说，朝鲜的胜利毫无意义。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不是胜利，是粮食。

这就是帝王的困境——你在外面打了一场漂亮的仗，回头一看，家里着火了。

我前世读明史的时候就知道，万历年间的几次大规模军事行动——援朝、平播州、平宁夏——虽然都打赢了，但巨额的军费开支严重消耗了国力，为后来的财政崩溃埋下了伏笔。

我不能让这个历史重演。

但现在的情况和历史上几乎一模一样——战争刚打完，国库空虚，旱灾又来了。

王福。

奴婢在。

去把叶向高叫来。

我需要一个能算账的人。杨俊民是个老实人，但他只会守着国库的那点银子精打细算，不会开源。叶向高不一样，这个人有眼界，有手段，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。

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，嗡嗡嗡的，吵得人心烦。

热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桌上的奏折哗哗作响。

我拿起杨俊民留下的那份旱灾报告，又看了一遍。

赤地千里，颗粒无收。

这八个字，比战场上的任何战报都让我心惊。

战场上的敌人是人，人可以打败。

但老天爷不下雨，你打谁去？

我把报告合上，放在桌角，然后拿起另一份奏折。是工部的，关于黄河堤坝修缮的。旱灾之后往往是水灾——等秋天雨季来了，干裂的土地吸不住水，洪水就会泛滥。

未雨绸缪。

虽然现在连都没有。

我苦笑了一下，继续批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