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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查实了？

查实了。证据确凿，人赃俱获。臣本想等回京后再禀报陛下，但现在看来，可以提前动手。

我看着叶向高，心里暗暗赞叹。

这个人不只是能算账，还能办事。在辽东督办军粮的同时，顺手把贪官的底细也摸清了。这种人才，放在前世就是那种一个人能干三个人活的超级员工。

三策并用。我说，缓发军赏，向商人借贷，抄贪官的家。三管齐下，应该能凑够缺口。

臣领旨。叶向高站起来，拱手行礼。

等等。我叫住了他，还有一件事。赈灾粮的发放，朕要你亲自盯着。不能让赈灾粮在半路上被人截留或者贪墨。每一石粮食都要发到百姓手里，一粒都不能少。

叶向高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不是惊讶，是一种被信任的感动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点了点头：臣明白。臣会亲自押运第一批赈灾粮去河南。

去吧。

叶向高退出去之后，我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书案上的奏折还是那么多，一摞一摞的，像一座座小山。每一份奏折都是一个地方的苦难，每一个数字都是一群人的生死。

我拿起笔，开始一份一份地批阅。

准。减免河南今年赋税。

准。开仓放粮，先赈济十日。

准。调拨军粮五千石，紧急运往济南。

准。派兵维持开封秩序，但不得伤害饥民。

一份一份地批，一份一份地放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
窗外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，热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人浑身冒汗。蝉叫得震天响，嗡嗡嗡嗡嗡，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同时尖叫。

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继续批阅。

这就是当皇帝的日常——不是坐在龙椅上威风八面，是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批到手软。

前世加班写代码的时候，我以为那已经是最累的工作了。

现在我知道了，批奏折比写代码累一万倍。

因为写代码写错了可以改，批奏折批错了会死人。

批到第五十几份的时候，我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了。放下笔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，关节咔咔地响。

王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，放在桌角。绿豆汤是凉的，碗壁上凝着一层水珠。

万岁爷，歇歇吧。

我端起碗喝了一口。绿豆汤清甜爽口，凉丝丝的滑进胃里，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。

王福，你说河南的百姓现在在喝什么？

王福愣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
他们连水都不一定喝得上。我把碗放下，三个月不下雨，井都干了，河也干了。他们喝什么？

王福低下头，不敢看我。

我叹了口气，拿起笔，继续批阅。

还有四十多份。

每一份都是一个地方的呼救。

每一份都在说——陛下，救救我们。

我能做的，就是尽快把赈灾粮送过去。尽快。再快一些。

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，沙沙沙沙，像是一场无声的赛跑。

和时间赛跑。

和死亡赛跑。

窗外的蝉还在叫，但我已经听不到了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。再快一些。

每耽误一天，就有人会饿死。

每耽误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