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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久之计是什么?王锡爵问。
开源。我说,节流已经节到极限了,再节就要出问题了。唯一的出路是开源——扩大商税、发展海贸、推广番薯减少对粮食的依赖、改良农具提高产量……这些事情朕一直在做,但需要时间。
需要多少时间?赵志皋问。
三到五年。我说,三到五年之后,如果一切顺利,国库的年收入应该能翻一番,达到七八百万两。到那时候,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。
三到五年……杨俊民喃喃地重复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。
所以这三到五年,大家要咬牙撑过去。我的声音沉了下来,朕知道很难,但没有别的办法。朕能做的,就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,把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。
我看着他们四个人的脸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
朕不会让大明垮掉的。我说,朕向你们保证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我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四个人同时跪了下去。
臣等愿为陛下分忧。
起来吧。我挥了挥手,别跪了,跪着解决不了问题。回去各自想办法,有什么好主意随时来找朕。
他们一个一个地退了出去。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有的沉重,有的急促,有的不紧不慢。
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银白色的,冷冷的,照在书案上那份叶向高的核算报告上。
八百万两。
这个数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我拿起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它折好,放进了书案的暗格里。
暗格里已经塞了很多东西了——纸条、信件、报告、地图。每一样都是这十二年来的记忆,每一样都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。
我关上暗格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中秋的月亮真的很圆。
前世的中秋节,我会和家人一起吃月饼、赏月、看晚会。朵朵最喜欢吃蛋黄莲蓉的,每次都要吃两个,吃完了嘴巴上全是油,笑嘻嘻地让我擦。
那些画面已经很模糊了。
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
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,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十六世纪,月亮都是那个月亮。
我看了一会儿月亮,然后转身回到书案前。
还有奏折要批。
中秋节也不能休息。
皇帝没有假期。
我拿起笔,蘸了蘸墨,开始批阅今天最后一份奏折。
是兵部的,关于前线将士分批撤回的安排。李如松建议留五千人驻守朝鲜,其余分三批撤回国内。
我写道,第一批先撤伤兵和病号,第二批撤普通士兵,第三批撤将领和辎重。李如松最后走。
写完之后我放下笔,揉了揉酸痛的手腕。
月光依然很亮,照在书案上,照在那些批完的奏折上,照在我的手上。
手上沾了墨,黑乎乎的,像是戴了一副手套。
我笑了一下。
前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,手上沾的是咖啡渍。
今生加班到深夜,手上沾的是墨汁。
都一样。
都是打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