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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——我顿了一下，给德川家康传话。就说：大明天子对太阁殿下的离世深表哀悼。大明愿意与日本新的执政者保持友好关系。但大明也希望日本新的执政者能够吸取教训，不要再做出侵犯邻国的举动。否则，大明不介意再教训一次。

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确——我知道丰臣秀吉死了，我知道你德川家康要上台了，我支持你，但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。

胡萝卜和大棒，缺一不可。

传话的时候注意语气。我补充道，不要太硬，也不要太软。让德川家康感受到压力，但不要让他觉得大明在威胁他。他是个敏感的人，你逼他太紧，他反而会往后缩。

属下明白。

最后一件事。我说，让赵无极密切关注石田三成的动向。这个人是个变数。他如果狗急跳墙，可能会打乱我们的计划。

属下明白。

阿七退了出去。

我独自坐在烛光中，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。

丰臣秀吉死了。

说实话，我心里没有太多感触。这个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棋盘上的棋子——一个已经被吃掉的棋子。他的死不是结束，而是新阶段的开始。

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了一下他临终的场景。

一个六十岁的老人，躺在病榻上，身边围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大名。他用最后的力气托孤，希望这些人能保护他年幼的儿子。但他心里一定知道，这些人不会的。他一闭眼，这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，把他辛苦打下的江山撕成碎片。

他问朝鲜的仗打赢了吗的时候，是什么心情？

是不甘？是悔恨？还是到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？

也许都有。也许什么都没有了。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，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。他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大阪城的天守阁上，俯瞰着整个日本，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太阁殿下。

我不知道。我也不需要知道。

这就是权力的本质。你活着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对你俯首帖耳。你死了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瓜分你的遗产。

我打了个寒颤。
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了自己。

我也是皇帝。我也会死。我死了之后，大明会不会也像丰臣家一样分崩离析？

前世的历史已经给了答案——会。万历皇帝死后不到二十四年，大明就亡了。崇祯在煤山上吊的时候，身边只有一个太监。

不会的。

这一世不会。

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
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依赖某个人的政权，而是一个依赖制度的国家。制度不会死，制度不会生病，制度不会被人策反。人亡政息是最蠢的结局，我穿越一回，不是为了当一个人走茶凉的皇帝。

内阁制度、军事改革、工业化、教育体系……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基业。皇帝可以换，但制度不能废。只要制度在，大明就在。

但这是以后的事。

现在，我要先把日本这盘棋下完。

我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：丰臣秀吉，卒。日本棋局进入收官。

然后把纸折好，放进暗格。

窗外的风小了一些，但寒意更重了。正月的夜晚，冷得像刀子一样，从窗缝里一丝一丝地往里钻。远处传来更鼓声，咚——咚——，四更天了。

我吹灭蜡烛，回到床上，裹紧了被子。被子是新换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

闭上眼睛之前，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：丰臣秀吉，一路走好。

不是因为尊敬，是因为礼貌。

毕竟，他也算是个对手。

虽然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对手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