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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八，秦良玉到了。
消息是李如松从博多发回来的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：秦良玉率白杆兵三千，经海路抵达博多湾。白杆兵士气高昂，请求立即投入战斗。
我看完这份军报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秦良玉。
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历史书上是有专门条目的——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正史单独列传的女将军。她的白杆兵以一根白蜡木长枪为标志，擅长山地作战，在明末的战场上打出了赫赫威名。
但在前世的历史中，秦良玉的才能被浪费了。她一辈子都在为一个腐朽的朝廷卖命，打了无数仗，流了无数血，最后也没能挽救大明的灭亡。
这一世不一样。
这一世，我要让她的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。
我放下军报，对阿七说：传令李如松——秦良玉的白杆兵不归他指挥，秦良玉独立领军，与天威营平级。两军协同作战，但各自为战。
陛下的意思是……让秦良玉自己打？
对。白杆兵擅长山地战，天威营擅长平原火力压制。九州地形复杂，山地丘陵占了大半，让白杆兵去打山地，天威营打平原，各展所长。术业有专攻，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。
阿七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但我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他大概在想，李如松会不会不高兴。
李如松那边，你去传话的时候注意措辞。我说，不要说秦良玉不归你管，要说陛下希望两军各展所长，协同作战。意思一样，但听起来不一样。
属下明白。
我之所以让秦良玉独立领军，还有一个原因——我不想让李如松压制她。
李如松是个好将军，但他有一个毛病：骄傲。他看不起任何人，尤其看不起女人带兵。如果让秦良玉归他指挥，他一定会把白杆兵当成辅助部队，让他们干最苦最累的活，却不给他们立功的机会。
这不公平。
秦良玉千里迢迢从四川赶来，不是来给李如松打下手的。
还有一件事。我说，让暗卫把秦良玉从四川到博多这一路的情况报上来。三千人渡海，不是小事，我要知道她的兵到了之后状态怎么样。
阿七很快带回了消息：白杆兵从四川出发，经长江水路至福建，再转海路至朝鲜釜山，最后渡海至博多。全程历时四十余天。海上颠簸，有不少士兵晕船呕吐，但秦良玉下令——吐完了继续练。白杆兵在船上每天操练两个时辰，到博多的时候，虽然脸色不太好看，但精气神还在。
吐完了继续练。
这就是秦良玉带兵的风格——硬。
我说，让他们在博多休整三天，三天后投入作战。
四月十二日，李如松和秦良玉在博多城举行了第一次联合军议。
阿七带来了军议的详细记录——这是赵无极安排在军中的暗卫抄录的。
李如松提出了南下作战计划：天威营沿海岸线南下，攻取沿途的港口城镇，切断岛津义弘的海上补给线。秦良玉的白杆兵从内陆山区穿插，绕到岛津义弘的侧后方，形成两面夹击之势。
秦良玉同意了？
同意了。但她提出了一个修改意见——白杆兵不走大路，走山间小道。她说白杆兵在山里走得比日本人还快，可以在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插到他们背后。
李如松怎么说？
李如松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同意了。他说——秦将军既然有把握，那就按秦将军的意思办。不过暗卫报告，李如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自然，嘴角抽了一下。他大概是不太习惯被一个女人提修改意见。但他到底是个打过仗的人，知道战场上不是讲面子的地方。
我笑了。
李如松能说出这句话，说明他还是有点眼光的。他看出了秦良玉不是花架子，是真有本事的人。至于面子上过不过得去——打了胜仗，什么面子都有了。打输了，面子也没用。
军议上还有一个插曲。阿七补充道，李如松问秦良玉：秦将军的白杆兵，一天能走多少里山路？秦良玉回答：平路八十里，山路六十里，急行军一百里。李如松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天威营在平地上一天走四十里就叫急行军了。帐中的将校们都笑了。
一天六十里山路。
这个数字放在这个时代，简直是恐怖的。普通步兵在山路上一天能走三十里就不错了，白杆兵能走六十里，翻一倍。这就是山地部队和平原部队的区别——白杆兵的腿是在四川的山里练出来的，每一块肌肉都是为爬山而生的。
秦良玉还说了一句话。阿七补充道。
什么话？
她说——我的兵，不怕死。但我不想让他们白死。给我准确的情报，我还你一个干净的九州。说这话的时候，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了。李如松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不怕死，但不想白死。
这句话让我对秦良玉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。
一个好将军不是不怕死的将军，而是不让士兵白死的将军。前世在工地上也是一样——好的项目经理不是拼命加班的项目经理，而是不让工人做无用功的项目经理。
给她。我说，把暗卫在九州的所有情报都给她——地形、敌军部署、补给线、水源、山路……所有的，一样不留。
全部？阿七有些犹豫，这会暴露我们在九州的情报网。暗卫在九州布了两年的局，一旦暴露，重建至少需要半年。
暴露就暴露。我说，情报网可以重建，人命不能重来。秦良玉要带三千人穿越九州的山区，如果情报不准确，她的人会死在山里。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我顿了一下，又补充道：而且，九州的仗打完之后，情报网也没什么用了。九州一旦被我们控制，暗卫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那里活动，不需要再偷偷摸摸。
阿七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了点头：属下明白。属下这就让赵无极把九州的全部情报整理成册，送到秦良玉手中。
他转身要走，我又叫住了他。
阿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