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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八日，熊本城之战。

这一仗，是秦良玉打出名声的一仗。

消息是四月二十二日传到京城的。李如松的军报写得很简洁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
秦良玉率白杆兵攻熊本城，身先士卒，手持白杆枪冲入敌阵。白杆兵以一当十，日军武士不能挡。城破，守军三千余人，降者过半，余者溃散。我军伤亡不足百人。

我把军报看了两遍，然后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
身先士卒。手持白杆枪冲入敌阵。

这个女人，是真的不要命。

阿七站在一旁，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：陛下在担心秦良玉的安全？

她是主将，不是先锋。主将冲在最前面，万一出了事，整支军队就完了。

属下理解陛下的顾虑。但赵无极在军中的暗卫报告了一些细节，或许能让陛下安心。

秦良玉冲阵不是莽撞，是有计划的。阿七说，熊本城的守将是加藤清正的旧部，名叫佐佐木源三郎，是个硬骨头。此人在朝鲜战场上和明军交过手，有实战经验，不是那种一吓就跑的软蛋。白杆兵在城下攻了两天，伤亡渐增，士气开始动摇。秦良玉判断——如果继续强攻，伤亡会越来越大，而且拖得越久，岛津义弘从南边派援军的可能性就越大。所以她决定亲自带队突击，用主将冲阵来激励士气。

她带了多少人？

三百人。都是白杆兵中最精锐的老兵，跟了她和马千乘多年的。这些人和秦良玉之间不需要用语言沟通，一个眼神、一个手势就知道该怎么做。

三百人攻城？

不是正面攻城。秦良玉带着三百人从熊本城西面的山坡上摸了上去。那个方向是悬崖，陡峭得几乎垂直，日本人认为不可能有人从那里攀爬，所以防守最薄弱，只安排了十几个哨兵。但白杆兵是在四川的悬崖峭壁上长大的，这种山坡对他们来说就像走平路。

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月光下，三百个白杆兵像壁虎一样贴在悬崖上，一手抓着岩石，一手握着白杆枪，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。岩石上的碎石被踩落，沙沙地滚下去，但声音被夜风吞没了。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人直打哆嗦，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。

攀爬用了多长时间？

大约两个时辰。悬崖高约十五丈，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，手指只能抠住一条细缝。有两个士兵在攀爬过程中失手坠落，但他们到死都没有叫出声——因为秦良玉在出发前下了死命令：上去之前，谁也不许出声。出声的，就算活着回来，我也军法处置。

两个人坠崖而死，到死都没叫出声。

这种纪律，这种意志力，让我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——长津湖。冰雕连的战士冻死在阵地上，保持着战斗姿势。

不同的时代，不同的军队，但那种精神是一样的。

然后呢？

三百人在天亮前爬上了城墙。秦良玉第一个翻过城垛，落地的时候一枪刺倒了一个正在打瞌睡的日本哨兵。那个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——白杆枪从他的后背刺入，枪尖从前胸透出来，带出一蓬血雾。秦良玉拔枪的动作很快，枪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血珠甩了一地。

第一个翻过城垛？我皱了皱眉，她是主将，为什么要第一个上？

暗卫问过秦良玉身边的亲兵，亲兵说——秦将军说了一句话：我不上，谁上？我不先上，凭什么让别人先上？

我沉默了。

这句话很朴素，但很有力量。

一个将军如果自己不敢冲在前面，就没有资格命令别人去送死。秦良玉懂这个道理，而且她不只是懂，她是真的做到了。前世在工地上，我最佩服的就是那种自己先下坑的工头——你自己都不敢下去，凭什么让工人下去？

三百人翻过城墙之后，从内部打开了城门。阿七继续说，城门的门闩是铁的，两个人才能抬动。白杆兵用枪杆当杠杆，三个人合力把门闩撬开了，门闩落地的声音咣当一响，整个城门都在抖。城门一开，外面等候的白杆兵主力蜂拥而入，喊杀声震天。日军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，阵型瞬间崩溃。

巷战的情况呢？

白杆兵在巷战中的战斗力远超日军武士。白杆枪长一丈二，在狭窄的街道里可以一枪刺穿两个人，日本武士的太刀根本够不到白杆兵的身体。而且白杆兵的配合非常默契——前排刺杀，后排补枪，两排交替前进，像一台收割机一样往前推。日本武士的个人武艺再高，在这种有组织的集团作战面前也毫无用处。

佐佐木源三郎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