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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秦良玉亲手击杀。阿七说，佐佐木源三郎带着最后的二十几个武士退守天守阁，秦良玉率人攻入。天守阁的楼梯很窄，一次只能上去两个人，佐佐木源三郎就守在楼梯口，连砍了三个白杆兵。秦良玉看到之后，把身边的人拨开，自己冲了上去。佐佐木源三郎拔刀迎战，被秦良玉一枪挑飞了太刀——白杆枪的力道极大，太刀脱手飞出去，叮当一声撞在墙上。第二枪刺穿了他的咽喉。佐佐木源三郎瞪大了眼睛，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，然后慢慢倒了下去。

一枪挑飞太刀，第二枪刺穿咽喉。

两枪。

我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。

这个女人，武艺之高，胆气之壮，放在整个大明军中都是顶尖的。

战后统计呢？

熊本城守军三千二百人，战死约八百人，投降一千六百余人，其余溃散。白杆兵伤亡——战死三十七人，负伤一百二十余人。

三十七人换三千二百人。

这个交换比，堪称恐怖。

当然，这个数字有水分——投降的一千六百人不能算来的，他们是自己投降的。但即便只算战死的八百人，三十七比八百，也是一比二十多。这个比例放在任何时代的任何战场上，都是碾压级的。

白杆兵的战斗力，远超我的预期。

李如松在军报里怎么评价秦良玉的？我问。

阿七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条：李如松的原话——秦良玉之勇，不让须眉。末将自愧不如。

李如松说自愧不如。

这句话从李如松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可不轻。李如松是什么人？辽东李家的嫡长子，从小在马背上长大，打了一辈子仗，眼高于顶。他能说出自愧不如四个字，说明秦良玉是真的把他震住了。

我说，传旨——秦良玉攻克熊本城有功，赏银千两，绸缎百匹。白杆兵阵亡将士，每人抚恤银五十两，家属免赋三年。

还有——我想了想，给秦良玉写一封私信。就说：朕闻秦将军熊本城之战，身先士卒，巾帼不让须眉，朕甚欣慰。望秦将军继续奋勇，为国建功。但朕也要提醒秦将军——将军之身，关系三千将士之命，望珍重。

最后那句话是我真心想说的。

秦良玉太勇了。勇是好事，但主将太勇，有时候反而是坏事。万一她在某次冲阵中出了意外，白杆兵就群龙无首了。

属下这就去办。阿七转身要走。

等等。我叫住他，马千乘在这一仗中表现怎么样？

马千乘率前锋营在城东佯攻，吸引了日军主力的注意力，为秦良玉的侧面突袭创造了条件。他在城东打了整整一天，日军的箭矢和铁炮全部集中在他那个方向，前锋营伤亡了六十多人。但他硬是顶住了，没有后退一步。表现很好，但没有什么突出的战功——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秦良玉吸引了。

我点了点头，马千乘是个好副将。他知道自己的角色，不争功，不抢风头，默默配合秦良玉。这种人很难得。很多男人做不到在自己妻子的光芒下甘当绿叶，但马千乘做到了。他不是没有能力，他是有能力但选择了退让。这比冲锋陷阵更需要勇气。

阿七没有接话，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看着地图上熊本城的位置。

熊本城在九州中部，是九州的交通枢纽。拿下熊本城，就等于切断了九州南北之间的联系。岛津义弘的主力在九州南部的鹿儿岛，现在他和北部的联系被切断了，补给线也被掐断了。

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。

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。
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圆又亮，照在御花园的池塘里，水面上碎银一片。远处传来蛙鸣声，呱呱呱的，此起彼伏，吵得热闹。

四月了。

春天快要过去了。

但九州的战事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