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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龙椅上,看着殿顶的藻井。藻井上画着一条金龙,龙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,像是在看着我。龙的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。笑什么?笑我终于明白了权力的滋味?还是笑我以为自己能抗拒?
但是,这种感觉真的很好。
好到我不想抗拒。
好到我想要更多。
我的手指攥紧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。然后又慢慢松开了。
松开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的掌心出了汗。
不是紧张的汗,是兴奋的汗。
万岁爷?王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小心翼翼的,万岁爷,您没事吧?
他大概是看到我一个人在龙椅上坐了太久,有些担心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,像是怕惊醒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。
没事。我回过神来,朕在想事情。
王福松了一口气,奴婢还以为万岁爷身子不舒服呢。您坐了快一个时辰了。
一个时辰。我竟然在龙椅上坐了一个时辰而不自知。
朕好得很。我说,从来没有这么好过。
王福愣了一下,大概是觉得我这句话有点奇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只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。他的脚步声在地砖上轻轻地响,像是猫在走路。
我重新看向空荡荡的大殿。
本多正信跪过的地方,地砖上的印痕已经看不清了。阳光移动了位置,那道光带已经从殿中央挪到了殿门口,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。
但那种感觉还在。
像是一颗种子,种在了心里。
不,不是种在了心里——是扎进了骨头里。它的根须细密而坚韧,顺着血管蔓延,从心脏到四肢,从头顶到脚底,无处不在。
我知道这颗种子会长大。
我知道它会变成什么。
前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权力会让人变成另一个人。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人。
但我没有把它拔掉。
因为——说实话——我不想拔。
也许我应该害怕。也许我应该找个人谈谈,让自己清醒一下。但我不想。此刻的我,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把龙椅上,感受这种从未有过的、让人沉醉的感觉。
十几万人的命运,在朕一念之间。
这句话,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。
每念一遍,那颗种子就往下扎了一寸根。
第一遍的时候,我感到一阵微微的战栗,从脊椎底部升起来,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后背上轻轻划过。
第二遍的时候,战栗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感觉,从胸口扩散开来,像是喝了一口热茶。
第三遍的时候,温热变成了一种确定——一种笃定的、不可动摇的确定。
我是天子。
我掌控一切。
我在龙椅上又坐了很久。
久到殿内的蜡烛烧短了一截,蜡油在烛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久到阳光从殿门口移到了殿外的台阶上,把汉白玉的栏杆照得刺眼。久到王福进来提醒我该用午膳了。
万岁爷,该用膳了。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打碎什么。
我站起来,龙袍的下摆拖在地砖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站起来的那一瞬间,我的膝盖有些发麻——坐得太久了。但这种麻木很快就消失了,被另一种感觉取代。
走出奉天殿的时候,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。
九月的阳光还是很烈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但我心里的那团火比阳光更烫。
我走下台阶,靴子踩在汉白玉的石阶上,咚咚咚的,每一步都很稳。王福跟在后面,手里捧着一把黄罗伞,但我没让他撑——我想让阳光直接照在身上。
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红光,琉璃瓦闪闪发亮,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屋顶上流淌。
这一切都是我的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我没有压下去。
我让它在心里待着,像一团火,慢慢地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