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十月十三，沈炼把执行计划送到了我手上。

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天。

臣该死。沈炼行礼的时候语气平淡，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。

晚了三天，说明你认真了。我接过文书，掂了掂，这么厚？

文书足足有三十多页，用线装订成册，封面上什么都没写——连标题都没有。这是暗卫的规矩，机密文件不写标题，不编号，不留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痕迹。

我翻开第一页，开始看。

沈炼站在御案对面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
文书的第一部分是情报网布局。

沈炼把日本分成了五个区域——九州、四国、本州西部、本州东部和北部。每个区域设一个情报站，每个情报站下辖若干联络点，联络点再下辖若干线人。整个网络呈树状结构，上下级之间单线联系，互不知晓。

九州情报站已经建好了。沈炼说，战争期间暗卫在九州布了不少人，现在只需要整合一下就行。四国和本州西部的情报站正在筹建，预计半年内完成。本州东部和北部是德川家康的核心地盘，渗透难度最大，需要一到两年时间。

德川幕府内部呢？

松田半兵卫仍然是我们在德川身边最重要的棋子。但一个人不够——臣计划在未来一年内，再发展两到三名幕府内部的线人。目标人选已经初步确定，正在评估可行性。

我点了点头，继续往下看。

第二部分是经济控制。

这一部分写得最详细，也最让我满意。沈炼的思路很清晰——控制日本的经济，不是靠封锁，而是靠渗透。

日本的经济命脉有三条。文书上写道，第一，白银。日本是世界上最大的白银产地之一，石见银山每年产银数十万两。控制了白银的流通渠道，就控制了日本的货币体系。第二，贸易。日本的对外贸易主要通过长崎、堺和博多三个港口进行。通过控制这三个港口的关税和贸易许可，可以让日本的进出口完全依赖大明。第三，粮食。日本的耕地面积有限，粮食产量勉强自给。通过控制粮食出口，可以在关键时刻对日本施加压力。

三条命脉，三根绳子。我把文书放下，平时松着，让德川家康觉得自己还有自由。关键时刻一拉——他就知道谁才是主人。

正是此意。沈炼说。

第三部分是大名分化。

核心思想只有四个字：统而不一。

暗中扶持前田、伊达、毛利等大名，让他们保持一定的独立性，形成对德川家康的牵制。通过贸易渠道向特定大名提供经济支持，通过情报网传递对德川不利的信息，在大名之间制造矛盾和猜忌。

让日本始终处于一种表面统一、实际分裂的状态。

第四部分是德川家康的控制——三个层次。信息控制、经济控制、人质控制。德川秀忠留在京城当质子是最后一道保险，前两层才是核心。

我把文书合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
三十多页纸，每一页都是一根线。线的这一头在我手里，线的那一头系在德川家康的脖子上。

这份计划，朕批准了。我说，从今天开始执行。

但朕有一个补充。

沈炼微微抬了一下眼皮。

你的计划里缺了一样东西——文化。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情报网、经济控制、大名分化——这些都是硬手段。但最持久的控制，不是硬的，是软的。让日本人学汉字，读汉书，穿汉服，行汉礼。不是强迫，是引导。通过贸易渠道把大明的书籍、丝绸、瓷器源源不断地输入日本，让日本的上层社会以使用大明的东西为荣。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，两代人不够就三代人。

沈炼沉默了一会儿：陛下此策，比臣的计划更深远。

你的计划管二十年，朕的补充管一百年。我转过身，二十年的计划靠人，一百年的计划靠文化。人会死，文化不会。

臣受教。沈炼低下头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炼真正地低头。不是行礼的那种，是发自内心的。

去吧。把文化这一块补进计划里，然后开始执行。

沈炼告退。

十月十八，早朝。

主战派和主和派已经吵了一个多月了，吵到后来连新的论点都找不出来了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。宋应昌的嗓子都哑了，沈一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于慎行的胡子都快被自己捋秃了。

所有人都在等我表态。

我站起来。

龙袍的下摆拖在地砖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大殿里瞬间安静了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
朕意已决。

四个字，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日本之事，朕做如下处置——

其一，保留日本国号。日本仍为独立之国，但为大明藩属，世世代代，永不更改。

主和派的官员们松了一口气，有几个甚至忍不住露出了笑容。

其二，册封德川家康为日本国王。自今日起，日本国主须经大明天子册封方为正统。未经册封者，为僭越，大明有权讨伐。

这一条让主战派和主和派都愣了一下。册封——这个词的分量比重得多。藩属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关系，册封则意味着日本国主的合法性来源于大明天子。没有大明的册封，你就不是合法的统治者。

其三，日本每年向大明纳贡白银二十万两、铜十万斤、硫磺五万斤。贡品由大明水师护送，经长崎港装船，运至宁波。

沈一贯在万两白银加上铜和硫磺，折合下来每年至少三十万两的收入。这笔钱虽然不算多，但胜在稳定——年年都有，不用打仗就能拿到。

其四，大明在九州博多港驻军三千人，设大明九州都护府，负责监督日本履行藩属义务。都护府长官由大明任命，三年一换。

三千人。

主战派的脸色变了。宋应昌站出来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我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三千人确实少。但三千天威营的精锐，配上火铳和火炮，足以震慑整个九州。而且九州是日本的南大门，控制了九州就等于控制了日本的咽喉。

其五，日本对外贸易须经大明批准。未经批准的对外贸易，视为走私，大明有权查扣。

这一条是杀手锏。

控制了贸易，就控制了日本的经济命脉。德川家康可以不听话，但他的钱袋子在我手里。

五条处置方案说完，大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
主战派不满意——他们想要灭国，结果只得到了一个藩属。

主和派也不完全满意——他们想要最小代价的和平，结果多了一个驻军和贸易管控。

但两边都说不出反对的理由。

因为这个方案恰好卡在两派的底线之间——比灭国温和，比单纯保留强硬。两边都不满意，但两边都能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