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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头看着那只小手,忽然笑了。
眼角有一滴东西滑下来,我用肩膀蹭了一下,蹭掉了。
万岁爷……王福在旁边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,皇子殿下长得真俊。
瞎说。我没好气地说,皱巴巴的,哪里俊了。
王福赶紧改口:是是是,奴婢眼拙。不过奴婢听说,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,过几天就好看了。
我没理他,抱着孩子走进产房。
赵氏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,但眼睛是亮的。看到我抱着孩子走进来,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有力气。
我在床边坐下,把孩子放在她身边。
辛苦了。我说。
赵氏的眼泪流下来了,无声的,一滴一滴地滚过脸颊,落在枕头上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脸,手指在颤抖。
陛下……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是个男孩。
朕知道。我握住她的手,朕都知道。
产房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——血腥味、药味、汗味、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奶香味。灯光昏黄,照在赵氏苍白的脸上,照在婴儿红通通的小脸上,照在我握着赵氏的手上。
这一刻,我不是皇帝。
我只是一个父亲。
一个在两个世界里都当过父亲的男人。
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赵氏轻声说。
我想了想。
朱常治。我说。
治国平天下的治。我看着襁褓里的婴儿,他已经睡着了,小嘴一张一合的,像是在吃什么东西,这个孩子将来要面对的,是一个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天下。他得学会治理它。
赵氏没有问为什么说完全不同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轻声重复了一遍:朱常治。
名字在安静的产房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消散了。
我让周院判进来给赵氏把了脉,确认母子平安之后,才让宫女们进来收拾。
走出产房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正月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金灿灿的,照在永宁宫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院子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。
我站在廊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冷冽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,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但很舒服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拟旨。三皇子朱常治,赐名治,取治国安邦之意。德妃赵氏诞育皇子有功,晋封贵妃,赐金册金宝。
奴婢遵旨。王福弯腰应声,然后小心翼翼地问,万岁爷,这个消息……要不要通知内阁和礼部?
当然要。我说,皇子降生,普天同庆。让礼部按规矩办。
王福应声去了。
我独自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和积雪。
远处传来鞭炮声——大概是哪家在过年。噼里啪啦的,热闹得很。
正月初六,三皇子降生。
好日子。
我回到永宁宫的时候,赵氏已经醒了,正侧躺着看孩子。
孩子睡得很沉,小拳头攥着,嘴巴微微嘟起,偶尔动一下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
陛下。赵氏看到我,想起身。
别动。我在榻边坐下,朕就坐一会儿。
赵氏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靠在引枕上,目光在我和孩子之间来回移动。
我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。皮肤嫩得不可思议,像是一碰就会破。他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,嘴巴动了动,然后又安静了。
他像你。赵氏忽然说。
哪里像?
眉毛。赵氏伸出手指,在孩子的眉毛上方虚虚地划了一下,浓浓的,和陛下一模一样。
我仔细看了看,确实——那两道眉毛虽然还很淡,但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,又浓又直,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。
朕的眉毛有这么好看?我笑了一下。
赵氏也笑了,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,再变成暗紫色。宫女们进来点了灯,暖黄色的光把永宁宫照得温暖而柔和。
王福端来了晚膳,两碗粥,几碟小菜。粥是小米粥,熬得浓稠,冒着热气,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。小菜是腌萝卜和酱瓜,清淡得很。
产后不能吃油腻的。王福解释道,这是太医院交代的。
我和赵氏一人一碗粥,安安静静地喝。粥很烫,一口一口地吹着喝,米香在口腔里散开,暖暖的,甜甜的。
这大概是穿越以来,我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。
不是因为饭好吃,而是因为身边有人。
有赵氏,有孩子。
有一种叫做的东西。
夜深了。
永宁宫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,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坐在榻边,看着赵氏和孩子,一直看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