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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四年，七月初三。

日本，大阪城。

德川家康在大阪城的天守阁里坐了整整一天。

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份文书——那是他亲手起草的废藩置县令。墨迹已经干了，朱砂印章也盖好了，只等他派人送出去。

但他一直没动。

他在等一个人。

下午申时，一个人从大阪城的后门进来，穿过三道岗哨，走进了天守阁。这个人身穿明军的武官服，腰间挎着绣春刀，步伐沉稳有力。

是大明驻日军总兵官，刘綎。

刘綎是壬辰之战的老将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人送外号刘大刀。战后我把他留在日本，统领驻日明军三万人。名义上是协助日本维持治安，实际上是看着德川家康。

德川大人。刘綎抱了抱拳，陛下让我来问一声——废藩令，准备好了？

德川家康看着刘綎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刘将军请回禀陛下，一切准备就绪。明日颁发。

刘綎也不多话，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说了一句：德川大人，我跟着陛下打了三年仗，没见他食过言。他说一个月，就是一个月。到时候谁不交领地，我的大刀可不认人。

德川家康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刘綎走后，德川家康把废藩令拿起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，反复了好几次。

最后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文书递给了旁边的侍从。

发出去。

七月初五，废藩置县令正式传达到日本各地。

德川家康以日本国王的名义——这个头衔是我封的——向全日本的大名发出命令：即日起，所有大名交出领地和兵权，改为朝廷命官，按品级领取俸禄。

命令的内容很长，但核心就一句话：你们的地盘，没了。

消息传出去的第一天，日本就炸了锅。

最先响应的是前田利长。他在壬辰战争中就站在德川这边，加上陈影的影卫早就把他策反了，现在更是积极表态，把加贺百万石的领地文书亲手交给了德川家康的使者。据使者回报，前田利长交文书的时候手在抖，但脸上笑得很灿烂，还设宴款待了使者一顿。

紧接着是伊达政宗。这个独眼龙比前田利长精明得多，他没有亲自出面，而是派了家老送来领地文书，附了一封信。信上写的是：伊达家世代忠于幕府，今日遵令而行，别无二心。

写得很漂亮。但我知道他在撒谎。影卫的报告说，伊达政宗在送出文书之后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一套茶具。

上杉景胜、佐竹义宣、最上义光——这些在壬辰战争中被打怕了的大名，一个接一个地交出了领地。

七月初十，交出领地的大名已经有八十多家。

但也有不交的。

萨摩藩的岛津义弘，把德川家康的使者赶了出去。

使者叫千本木信安，是德川家的老臣，六十多岁了，在日本政坛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他带着废藩令到了鹿儿岛城，岛津义弘连面都没见，让家臣把千本木信安挡在城门外。千本木信安在城门口等了三个时辰，最后岛津家的人出来，把废藩令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
千本木信安问：大人有什么话要转告国王殿下？

岛津家的家臣说：大人说，萨摩的事，萨摩自己管。

千本木信安回到大阪复命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。德川家康听完汇报，没说什么，只是让人把这件事快马加鞭报到了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