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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向高说话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滚了三圈才放出来,但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我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。
叶大人说得轻巧!石星不服气,三万明军分散在日本各地,一时半会儿集结不起来。万一叛军趁机攻下大阪——
攻不下。我开口了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了一拍。
朕说了,攻不下。我的声音不大,但太和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,大阪城是朕亲自督造加固的,城墙上有三十门野战炮。一万武士拿着刀去攻炮城,那不叫起义,叫送死。
石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。
朕担心的不是叛军能打到哪里,我继续说,朕担心的是这场叛乱会不会蔓延。如果其他大名看到萨摩、长州、土佐起兵了,朝廷没有迅速镇压,他们会怎么想?
殿内又安静了。
所以,我站起来,龙椅的扶手被我撑得咯吱响了一声,这场叛乱必须快速、彻底地镇压。不是打败他们,是消灭他们。朕要让所有日本人都看到——反抗大明的下场是什么。
我扫视了一圈群臣。他们的脸在大殿的光影中忽明忽暗,有的低着头不敢看我,有的眼神闪烁,有的面色凝重。
传旨:驻日明军全部向大阪集结,由李如松统一指挥。水师封锁濑户内海。限十日之内,平定叛乱。
陛下圣明!群臣齐声高呼。
我转身走下龙椅,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十日太长了。如果阿七的影卫按计划行动,三天就够了。
但我不能在朝堂上说这些。影卫的存在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八月十五,中秋节。
北京城里张灯结彩,百姓们在街上赏月吃月饼。宫里也摆了中秋宴,但我没什么心思吃。
我坐在御书房里,等消息。
桌上摆着一盘月饼,是御膳房新做的,馅料里加了番薯——这是我前几年推广番薯时搞出来的新花样,没想到在民间流行开了,连御膳房都跟风。
我掰了一块放进嘴里。甜丝丝的,番薯的香味很浓,和前世的红薯饼有几分相似。外皮酥脆,咬下去咔嚓一声,碎屑落在衣襟上,我随手拂了拂。
窗外传来远处的鞭炮声,噼里啪啦的,和更鼓声混在一起,热闹又寂寥。
月亮很圆,挂在紫禁城的飞檐上方,银白色的光洒在琉璃瓦上,亮晃晃的一片。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块模糊的白影。
我想起了前世的中秋节。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外卖,手机屏幕上是甲方发来的催图消息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,嘈杂的车流声,和楼下烧烤摊飘上来的孜然味。
现在我是皇帝了,中秋节还是一个人。
只不过出租屋变成了紫禁城,外卖变成了御膳,催图消息变成了军报。
万岁爷。王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,阿七的飞鸽传书到了。
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,展开一看。纸条很小,只有巴掌大,上面的字写得极细极密,是阿七特有的笔迹——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,棱角分明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
鹿城已破。
我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,看着它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味。
传令下去,我说,明天一早,召集军机处议事。
王福退了出去。
我又掰了一块月饼,慢慢嚼着。
鹿儿岛城被攻占才三天,就被夺回来了。这说明叛军的战斗力比预想的还要差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岛津义弘还没被抓住,长州和土佐的叛军还在活动。
不过没关系。
阿七在那边,我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