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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四年九月。
叛乱从爆发到结束,一共十天。
不是我吹牛——是真的只用了十天。
九月初一,阿七从日本发回了详细的战报。我坐在御书房里,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这份战报写得极其简洁,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抠出来的,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。这就是阿七的风格——他说话如此,写字也如此。墨迹干脆利落,笔画硬朗,像是用刀在纸上刻出来的,和他这个人一样,棱角分明,不留余地。
战报是这样的:
八月十五夜,影卫配合驻日明军发动突袭。
萨摩方面:岛津义弘的贴身侍卫中有两名影卫成员,在岛津义弘召开军议时,将迷药投入茶水。岛津义弘及其核心将领七人全部昏迷,被影卫生擒。萨摩叛军群龙无首,次日即溃散。
长州方面:毛利辉元的军师——也就是影卫三年前安插的人——在关键时刻毛利辉元分兵三路,实际上是把兵力分散到了三个容易被包围的位置。明军趁夜合围,毛利辉元被迫投降。
土佐方面:长宗我部盛亲的粮草官在叛军粮仓中纵火,三千石军粮一夜烧尽。断粮的叛军不战自溃,长宗我部盛亲带着几十个亲信逃入山中,三天后被影卫追踪捕获。
整个过程,明军正面交战的伤亡不到一百人。
我放下战报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书案上,把战报上的墨字照得发亮。空气里有一股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,混着窗台上那盆菊花淡淡的苦香。
漂亮。我说。
王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万岁爷,这个阿七……当真这么厉害?
不是他厉害,我说,是他准备了三年。这场仗在开打之前就已经赢了。
这话不假。影卫渗透日本各藩是从壬辰战争一开始就布局的。三年时间,足够把棋子安插到每一个关键位置。那些大名以为自己在密谋造反,其实他们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。
但我心里也清楚——这种打法不是每次都能用的。影卫的渗透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资源。这次能这么顺利,是因为日本刚刚战败,社会秩序混乱,影卫有大把的机会混进去。换一个稳定的国家,没这么容易。
不过眼下,够用了。
九月初五,岛津义弘被押送到大阪。
李如松在大阪城的天守阁里设了公堂,当着所有被召集来的大名的面,宣读了岛津义弘的罪状。
这个场面我没有亲眼看到,是李如松事后写的奏报里描述的。但我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李如松站在天守阁上,声音像铜钟一样在大阪城里回荡,兢的大名。秋风从大阪湾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味,吹得天守阁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李如松的奏报写得很粗犷,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,但内容很生动:
臣如松宣读罪状毕,岛津义弘面如死灰,一言不发。毛利辉元跪地求饶,涕泪横流,连呼臣知罪。长宗我部盛亲倒是硬气,破口大骂,被臣命人掌嘴二十,方才安静。
我看到两个字的时候,笑了一下。
骂吧。骂完了该杀还是杀。
臣请旨:三藩首领如何处置?
我提笔批复。砚台里的墨汁浓稠得像凝固的夜色,笔尖蘸满了墨,落在纸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:
岛津义弘、毛利辉元、长宗我部盛亲三人,押送北京,由朕亲自审问。其余从犯,首恶者斩,胁从者流放虾夷。三藩领地即日起由明军接管,不再保留任何大名建制。
写完之后我又想了想,加了一句:
告诉所有日本大名——朕不想杀人。但谁逼朕杀人,朕绝不手软。
这句话是说给活人听的。
九月十五,阿七回到北京复命。
他跪在御书房里,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,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铁锈气息——那是血的味道,洗了很多遍也洗不干净的那种。
起来说话。我说。
他站起来,垂手而立。烛光照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的,看不太清表情——但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。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三十岁。左手烧疤从袖口露出一截,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。
这次做得好。我说,朕很满意。
属下分内之事。
伤亡呢?影卫这边。
阵亡三人。阿七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,一个在萨摩,被岛津的亲卫发现了身份,格杀当场。两个在土佐,纵火时被烧伤,伤重不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