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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。
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御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，和窗外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。

他们叫什么？

萨摩那个叫陈小六，是第一批孤儿里的。土佐那两个叫赵铁和王二狗，是第三批。

第一批孤儿。那就是和阿七一起长大的。

陈小六……我念了一下这个名字，朕记得他。当年在京郊庄子里，他是跑得最快的那个。每次训练赛跑都是第一名，瘦得像根竹竿，但腿长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阿七没有说话。但我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

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册子上。我说，和壬辰战争的阵亡名册放在一起。

阿七。

属下在。

你跟了朕多少年了？

十二年。

累吗？

阿七沉默了几秒。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。他的眼神闪了一下，像是水面被投了一颗小石子，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，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
属下不知道什么是累。他说，属下只知道完成任务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这个人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。从七岁的孤儿到影卫首领，他的整个人生都是我塑造的。他不知道什么是累，因为我从来没有教过他什么是累。

我教他的是服从、是忠诚、是杀人。

这算什么？

我不敢往深了想。

行了，下去休息吧。我说，这次回来多歇几天。

属下不需要——

这是命令。

阿七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说：属下遵命。

他转身走了。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，像猫一样。门帘晃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，然后御书房里就只剩下我和满桌的烛光。
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看着桌上的阵亡名册。

陈小六、赵铁、王二狗。

三个名字，三条命。

加上壬辰战争的两万一千四百七十三人，现在是两万一千四百七十六人。

我翻开名册，把这三个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最后一页。
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叹息。墨迹在纸面上慢慢洇开，每一个笔画都沉甸甸的。

写完之后，我合上名册，闭上眼睛。

日本的叛乱平了。强藩势力被连根拔除。废藩置县令可以顺利推行了。
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

接下来，还有朝鲜。还有琉球。还有整个东亚。

合天下为一家——这句话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要用多少人的命去填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，我已经停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