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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四年十月。

朝鲜的事情比日本复杂。

日本是战败国，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。朝鲜不一样——朝鲜是盟友，是我出兵保护的对象。壬辰战争期间，朝鲜宣祖李昖跑到义州向大明求救，我派了几万人过去帮他打仗，死了上万人。

现在仗打完了，我要把朝鲜纳入直接管辖，这话怎么开口？

恩人翻脸这种事，说出去不好听。

但不好听也得做。

我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半个时辰的步，靴子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地响，把王福吓得大气不敢出。他端着茶站在门口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最后茶都凉了也没敢送进来。

朝鲜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。它是大明和日本之间的缓冲带，是东北方向的屏障，是未来东亚联邦的关键一环。如果朝鲜继续维持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藩属国状态，迟早会出问题。

壬辰战争已经证明了——朝鲜自己根本守不住。日军一打过来，朝鲜军队溃不成军，国王跑得比兔子还快。如果下次再来一个丰臣秀吉，朝鲜还是得靠大明救。

与其每次都救，不如直接管起来。

这个道理我想得很清楚。但怎么做，需要技巧。

十月初三，朝鲜宣祖李昖的使者到了北京。

使者叫柳成龙，是朝鲜的领议政——相当于宰相。这个人我在壬辰战争期间打过几次交道，印象不错。他是朝鲜少数几个有脑子的官员，战争期间一直在后方组织抵抗，没有跟着国王跑。

柳成龙进了御书房，行了大礼。他的汉话说得很好，带着一点朝鲜口音，但用词讲究，文绉绉的。

小邦使臣柳成龙，叩见天朝皇帝陛下。吾王遣臣前来，一则谢天朝救命之恩，二则商议战后诸事。

起来吧。我说，柳大人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赐座。

寒暄了几句之后，我直奔主题。

柳大人，朕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。

陛下请讲。

壬辰一战，朝鲜损失惨重。国土残破，百姓流离，军队几乎全灭。朕想问——朝鲜靠自己，能恢复吗？

柳成龙沉默了。

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比谁都清楚。朝鲜在战争中被打烂了——汉城被烧了一半，平壤被炸成了废墟，全国的农田荒废了三分之一，人口减少了至少两成。靠朝鲜自己的力量恢复，没有二十年不可能。

实不相瞒，柳成龙低下头，以小邦目前的国力，确实……力有不逮。

所以朕有一个提议。我说，朝鲜设都护府，由大明直接管辖。你们的国王保留王号和王宫，但税收、军事、外交，都由都护府负责。大明会派官员过去帮你们重建，派军队驻扎保护你们的安全。

柳成龙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愤怒，是震惊。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直接。

陛下……这是要废除朝鲜的社稷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不是废除，是升级。我说，朝鲜还是朝鲜，国王还是国王。只不过以后朝鲜不再是藩属国，而是大明的一部分。朝鲜百姓就是大明百姓，享受同等的待遇。

可是……祖宗社稷……

柳大人。我打断他，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，朕问你一个问题。壬辰战争的时候，你们的祖宗社稷保护了朝鲜吗？

柳成龙哑了。

是大明的将士保护了朝鲜。我说，两万多人的命，换来了朝鲜的存续。朕不是在要挟你，朕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——朝鲜需要大明，比大明需要朝鲜多得多。
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传来秋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。

柳成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跪下。

臣……需要回去禀报吾王。

当然。我说，朕不急。但朕希望柳大人回去之后，把朕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你们的国王。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考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