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这个变化,比我预想的快得多。
我把报告放下,笑了。
利益驱动。我自言自语,永远是最有效的推动力。
不需要强迫,不需要威胁。只要让人们看到学汉字的好处,他们自己就会去学。
当然,武士阶层的抵触还在。但武士阶层已经被我打断了脊梁骨——废藩置县令剥夺了他们的领地和兵权,萨摩叛乱的镇压让他们知道了反抗的代价。他们可以不学汉字,但他们的下一代会学。
一代人的时间,足够了。
八月,德川家康给我写了一封私信。
不是正式的奏折,是私信。用的是上好的和纸,字迹工整,汉文写得很漂亮。
信上说:臣家康近日读《论语》,至有教无类一章,深有感触。陛下推行书同文,非为灭日本之文,乃为兴天下之教。臣虽愚钝,亦知此理。然日本民间积习已深,非一朝一夕可改。臣当尽力而为,不负陛下所托。
我看完信,沉默了一会儿。
这封信写得很漂亮。太漂亮了。
漂亮到我不确定他是真心的还是在演戏。
德川家康这个人,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,始终看不透他。他像一口深井,表面上波澜不惊,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。
他说非为灭日本之文——但书同文令的实际效果,就是在慢慢消灭日本的假名文字。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。
他知道,但他还是写了这封信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。或者说,他选择了在现实面前低头。
这就够了。
我提笔给他回了一封信,措辞同样很客气:
家康之言,深合朕意。书同文非一日之功,卿当徐徐图之,不必操之过急。朕信卿。
最后三个字——朕信卿——是我故意加的。
信不信是一回事,说不说是另一回事。
这三个字对德川家康来说,比任何赏赐都重要。因为它意味着我还需要他,还不打算换掉他。
在这个棋局里,德川家康是我最重要的棋子。
只要他还有用,我就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。
至于他什么时候没用了……
我把信封好,交给王福去送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,安静了一瞬,然后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吵。
夏天快过去了。
但书同文的种子,才刚刚种下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来,太阳西沉,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。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蝉鸣的余韵,嗡嗡嗡的,像是这个夏天最后的挣扎。
德川家康的那封私信,我没有扔掉。我把它折好,放进了书案的抽屉里,和降书放在一起。
也许将来有一天,我会把这些信拿出来,给后人看。
让他们知道,统一文字这件事,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搞定的。
它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一点点的妥协,和大量的坚持。
就像种树。
你种下去的时候,它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。
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阳光,它终会长成参天大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