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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五年七月。

书同文令推行了两个月，效果还不错。接下来是第二件事——车同轨。

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可能没那么紧迫，但在我看来，它和书同文一样重要。甚至更重要。

因为我是工程师。

前世做结构工程的时候，我见过太多因为标准不统一造成的灾难。一个桥梁项目，设计用的是国标，施工用的是地方标准，钢筋的直径差了两毫米，结果桥塌了，死了十几个人。那天的新闻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——断裂的桥面像一块被掰开的饼干，钢筋从混凝土里扭曲着伸出来，像是骨折后露出的白骨。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，手里的咖啡杯慢慢凉了，一口都没喝。

标准不统一，就是在埋定时炸弹。

现在东亚联邦的情况比那个桥梁项目糟糕一万倍。

大明的一尺是三十二厘米——当然，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，但我心里有数。日本的一尺是三十点三厘米。朝鲜的一尺又不一样。三个地方的差了将近两厘米。

两厘米听起来不多，但如果你要修一条从北京到大阪的路，沿途的桥梁、涵洞、车辆全都按不同的标准建造，那就是一场噩梦。

更别提重量单位了。大明的一斤是十六两，日本的一斤是不知道多少两，朝鲜又是另一套。做生意的时候，光是换算单位就能把人逼疯。

所以我要统一度量衡。

不只是统一，我还要趁这个机会，把度量衡体系从头设计一遍。

我花了三个晚上，画出了一套新的度量衡方案。

三个晚上没怎么睡觉。王福每天半夜端着参汤进来，看到我趴在书案上画图，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，吓得不敢出声，把参汤放在桌角就退了出去。参汤凉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我一口都没喝。

方案的内容如下：

长度：以为基本单位，一尺等于十寸，十尺等于一丈，三百六十丈等于一里。我把的长度定为大明现行标准的三十二厘米——虽然我更想用公制，但那太超前了，没人能接受。

重量：以为基本单位，十六两等于一斤。这个不改，改了会天下大乱。

容量：以为基本单位，十升等于一斗，十斗等于一石。

关键是——我要制造标准器。

前世的国际单位制有千克原器，一块铂铱合金放在巴黎的地下室里，全世界的一千克都以它为准。我要做同样的事——铸造一套标准的尺、斤、升，用最好的钢材制造，存放在北京，然后复制若干套分发到各地。

所有的度量衡，都以这套标准器为准。

我把方案交给了宋应星。

宋应星看完之后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他的手都在抖，纸页在他手里沙沙地响。

陛下，此乃千秋之业！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，臣在编写《天工开物》时就深感度量衡混乱之苦。各地的尺寸不一，工匠们做出来的东西无法通用，浪费极大。有一次臣在江西的一个铁匠铺里，看到两个工匠为了一把锤子的尺寸吵了半天——一个说按南京的尺做的，一个说按苏州的尺做的，两把尺子放在一起一比，差了将近一寸！若能统一标准，天下工匠皆受其惠！

所以朕把这件事交给你。我说，标准器的铸造，你来负责。用坩埚钢，精度要做到最高。

臣领旨！宋应星恨不得当场就跑去工坊开工。

别急。我拦住他，标准器只是第一步。朕还要你做一件事——编写一本《度量衡通则》，把所有的换算关系、测量方法、校准流程都写清楚，印刷成册，分发到联邦各地的官府和工坊。

宋应星连连点头。

还有，我又加了一条，道路的宽度也要统一。朕要规定：联邦境内的官道，宽度不得少于三丈。车辆的轮距统一为四尺五寸。

四尺五寸？宋应星愣了一下，陛下，这个数字是怎么定的？

我差点说出因为这是标准轨距的近似值。好在及时咽了回去。

朕算过。我说，四尺五寸的轮距，两匹马并排拉车最舒适，车辆的稳定性也最好。

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。宋应星没有追问，记下了数字就走了。

其实四尺五寸约等于一百四十四厘米，和后世的标准轨距一千四百三十五毫米非常接近。我是故意的。

等将来修铁路的时候，轨距就不用再改了。

这是我的执念。也是我作为工程师的职业病——标准这种东西，一旦定下来就很难改。定错了，后面几百年都要为这个错误买单。

前世的中国铁路用的是标准轨距，和欧洲一样。但俄罗斯用的是宽轨，印度用的是窄轨。不同的轨距意味着火车到了边境就得换车，货物要重新装卸，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每次看到新闻里说中欧班列在边境换轨耽误了多少时间，我都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年定标准的人一巴掌。

我不想让这种事在我的联邦里发生。

从一开始就统一标准，比以后再改省事一百倍。

这是我作为工程师最深刻的体会。标准这种东西，越早定越好，越统一越好。等到各地都形成了自己的习惯再去改，那就是伤筋动骨的大手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