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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同轨令在七月底正式颁布。
和书同文令一样,朝鲜和琉球没什么阻力。朝鲜的道路本来就烂得不行,壬辰战争又炸了一遍,现在正好趁重建的机会按新标准修。琉球更简单——那么小的岛,总共没几条路。
日本那边又是老问题。
德川家康这次倒是没有抱怨。他大概觉得,比起书同文令,车同轨令对日本人的文化认同冲击小得多——修路而已,又不是让你改名字。他在回信里甚至表现出了几分积极:臣家康谨遵圣旨,当竭力推行。修路利国利民,臣深以为然。
这话说得漂亮。但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——修路要花钱,钱从哪来?当然是从大明要。
果然,信的后半段就开始哭穷了。
但实际执行起来,问题比想象的多。
日本的地形多山,道路狭窄曲折,很多地方连马车都过不去,更别说按三丈宽的标准修了。要拓宽道路就得开山凿石,工程量巨大。
我给德川家康的回复是:先修主要干道,支线以后再说。从大阪到江户的东海道,从大阪到京都的山阳道,这两条路先按新标准修。其他的慢慢来。
朕不是要你一年之内把所有路都修好,我在信里写道,朕要的是方向。只要方向对了,快一点慢一点都无所谓。
这话是说给德川家康听的,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
有时候我太急了。
我脑子里装着几百年后的世界,恨不得一夜之间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这个时代来。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、技术水平、人的观念,都跟不上我的想法。
我得学会等。
学会一步一步来。
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用了多久?十年。
我有的是时间。
至少,我以为我有的是时间。
七月的夜晚,御书房里闷热潮湿。我推开窗户,外面的空气也好不到哪里去——热浪裹着蝉鸣涌进来,蝉叫得歇斯底里,像是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。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,像一条蜿蜒的长蛇。
我靠在窗框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紫禁城的琉璃瓦像是镀了一层银。
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时候,看到的也是这轮月亮吧。两千年过去了,月亮没变,但天下变了。
他用了十年。
我能用多久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方向是对的。只要方向对了,快一点慢一点,都能到。
我关上窗户,回到书案前,继续批奏折。
蝉鸣被窗纸隔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,像是远处的潮水。
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但我不觉得累。
因为我知道,今天定下的这些标准——尺、斤、升、轮距——将会影响这个联邦几百年。
几百年后的人们在用这些标准的时候,不会知道它们是在万历二十五年的一个闷热夏夜里,由一个穿越者趴在书案上画出来的。
他们不需要知道。
他们只需要用就好了。
这就是标准的力量。
无声无息,无处不在。
像空气一样。
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但没有它你就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