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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六年正月。

风暴来了。

首次跨国科举的结果传回北京之后，朝堂上炸了。

不是小炸，是大炸。炸得满朝文武人仰马翻，连续三天的朝会都在吵这件事。

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。这个人我印象不深，平时不怎么说话，属于那种闷头干活的老实人。但一开口就是重炮——老实人发起火来，比谁都猛。

陛下！臣冒死进谏！温纯跪在太和殿中央，声音洪亮得像敲钟，科举乃国之重器，取士之本。今令倭人与我大明士子同场竞技，是何道理？壬辰之役，倭寇犯我藩属，杀我将士，血迹未干！今反令其登堂入室，与我士子争名夺利，天下士子何以自处？阵亡将士英灵何以安息？

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，声音在太和殿的穹顶下回荡，像是有三个温纯在同时说话。殿内不少大臣频频点头，有几个甚至红了眼眶——壬辰战争的伤痛还没有完全愈合，很多人家里都有在战场上死了亲人的。

我坐在龙椅上，面无表情地听着。龙椅的扶手冰凉，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敲着，笃笃笃的，节奏很慢。

温纯说完了，磕了一个头，额头砰的一声撞在地砖上，听着都疼。

温卿说完了？我问。

臣……说完了。

那朕问你一个问题。我的声音很平静，壬辰之役，朕打赢了。日本称臣纳贡，纳入联邦。朕问你——打赢了之后，朕该怎么对待日本人？

温纯愣了一下。

是把他们全杀了？还是把他们关起来？还是让他们永远当奴隶？

臣……臣不是这个意思……

那你是什么意思？我的语气稍微重了一点，朕打赢了仗，把日本纳入联邦，就是为了让日本人变成联邦的一部分。既然是联邦的一部分，就应该享受联邦的权利——包括参加科举的权利。

可是陛下——

朕没说完。我打断他，你说阵亡将士的英灵。朕问你，那些将士为什么而死？是为了杀光日本人吗？不是。他们是为了和平而死的。朕在太庙里说过——合天下为一家，止干戈于永世。这十个字，不是说给日本人听的，是说给全天下人听的。包括你。

殿内安静了。

温纯跪在地上，嘴唇动了动，但没有说出话来。

我知道他不服。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
朕再说一遍。我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科举互通，不是朕对日本人的恩赐，是联邦的制度。制度面前，人人平等。不管你是大明人、朝鲜人、日本人还是琉球人，只要有才学，就能为联邦效力。这是朕的决定，不容更改。

说完，我转身走了。龙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，笃笃笃地响，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

身后传来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的声音。但我听得出来，这声里有一半是真心的，另一半是不敢不喊。那些不敢不喊的人，嘴巴张得很大，但声音发虚，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
朝会散了之后，叶向高来找我。

陛下，温纯的话虽然偏激，但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心声。叶向高说话还是那个调子，慢吞吞的，像是在嚼一块很韧的牛肉，科举互通的方向没有问题，但推行的速度是不是可以再缓一缓？

缓？怎么缓？

比如，第一年只允许朝鲜和琉球的士子参加，日本的推迟两年。等大明士子适应了，再放开日本。

我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
不行。如果单独把日本排除在外，日本人会怎么想？他们会觉得联邦是假的，大明还是把他们当敌人。这样一来，书同文、车同轨、废藩置县，全都白做了。朕花了三年时间打赢壬辰战争，又花了两年时间搞废藩置县和书同文，不是为了让日本人继续当外人的。

叶向高叹了口气。

陛下说的有道理。只是……国内士子的情绪，总得有个出口。

朕知道。我说，所以朕打算增加科举录取名额。

叶向高眼睛一亮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原来经义科录取一百人，现在增加到一百五十人。格物科录取三十人，增加到五十人。增加的名额，专门留给大明本土的士子。

这样一来，大明士子的录取人数不减反增，他们就没有理由抱怨了。叶向高点了点头，陛下高明。

不是高明，是花钱买平安。我苦笑了一下，多录取的人都要授官，都要发俸禄。国库又要多一笔开支。

比起科举互通带来的长远利益，这点开支不算什么。叶向高说。

他说得对。

科举互通的意义不在于多录取几个日本人，而在于建立一个信号——联邦是真的，不是说说而已。只要这个信号传出去，日本、朝鲜、琉球的精英阶层就会主动向联邦靠拢。

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。谁能吸引人才，谁就能赢。

前世的美国就是靠这一招称霸世界的——全世界最聪明的人都想去美国，因为美国给他们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