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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的士子们寒窗苦读十年,好不容易有了考科举的资格,现在突然告诉他们——日本人也能考了,而且考得还不差。这种感觉,就像前世你辛辛苦苦考上了985,突然学校宣布扩招,把录取分数线降了五十分。
你会不会生气?
当然会。
但这不意味着扩招是错的。
只是需要时间。需要让人们看到,科举互通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。
半个月后,叶向高从南京回来了。
事情办妥了。他说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学生们听到增加名额和设立联邦特科的消息后,大部分人都散了。还有几十个死硬分子不肯走,臣和他们谈了一整夜,最后也劝回去了。
怎么劝的?
叶向高苦笑了一下:臣跟他们说,你们反对日本人考科举,是因为觉得日本人不配。那好,你们去考,考赢他们。用成绩证明大明士子比日本人强。如果你们连考都不敢考,那才是真的丢人。
我笑了。
这招好。激将法。
读书人最好面子。叶向高说,跟他们讲道理没用,激他们的好胜心反而管用。
辛苦你了。我说。
叶向高拱手告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想:这个人,将来可以当首辅。
申时行老了,精力不济。叶向高正当壮年,政治手腕圆滑,做事稳重,是接班的最佳人选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眼下,科举互通的风波暂时平息了。
暂时平息了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。
反对的声音不会消失,它只是被压下去了。就像弹簧——你越压它,它反弹的力量越大。
关键在于,在它反弹之前,我要让科举互通的成果足够显眼。让那些通过科举入仕的外国人做出成绩来,用事实堵住反对者的嘴。
事实比任何雄辩都有力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椅背上的龙头硌着后脑勺,硬邦邦的。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,唧唧唧的,细碎而密集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窗纸。
叶向高这个人,确实不错。
他处理南京罢课的方式,既有手腕又有分寸。不硬来,不软弱,恰到好处。这种人在朝堂上是稀缺品——大多数官员要么太硬,一言不合就要死谏;要么太软,遇事就和稀泥。叶向高刚好在中间,能屈能伸,进退有度。
申时行老了,精力不济。叶向高正当壮年,政治手腕圆滑,做事稳重,是接班的最佳人选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眼下,我需要做的是——等。
等第一批通过科举互通入仕的人做出成绩。
等反对的声音慢慢变小。
等这个时代的人慢慢习惯一个新的规则。
习惯是最强大的力量。一旦人们习惯了某件事,它就变成了理所当然。
我睁开眼睛,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窗外的秋虫还在叫,不知疲倦。
我也不知疲倦。
至少在这件事上,我不允许自己疲倦。
因为科举互通不只是一项制度改革。它是东亚联邦的根基。如果连人才都不能互通,那联邦就是一个空壳子——表面上是一个整体,实际上还是四块各自为政的地盘。
我要的不是空壳子。
我要的是一个真正的联邦。
一个人才自由流动、知识自由传播、机会人人平等的联邦。
这个目标,也许我这辈子看不到完全实现。
但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
时间是最好的老师。
它会教会人们接受新事物,会磨平棱角,会让曾经不可接受的东西变成理所当然。
就像前世的高考改革——每一次改革都会引起轩然大波,但过几年大家就习惯了。习惯了之后,再回头看当初的反对声,会觉得可笑。
历史总是这样。
反对者总是声音最大的那群人。
但最终,他们会被时间淹没。
我放下朱笔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骨节咔咔响了几声。
窗外的秋虫还在叫。
我也还在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