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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应星跪下了,额头贴在地砖上,咚的一声。那声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,像是一面鼓被敲了一下。
陛下隆恩,臣……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!
起来起来。我把他扶起来,朕不要你粉身碎骨,朕要你好好活着,多写几本书。《天工开物》是第一本,朕还要第二本、第三本。把天下所有的技术都记录下来,传给后人。
宋应星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使劲点了点头。他的鼻尖红红的,袖口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。
他走了之后,我独自坐在书案前,翻看《天工开物》的手稿。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午后的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,照着手稿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翻到那一章,我停了下来。
宋应星在这一章里详细记录了转炉炼钢的工艺——这是我十几年前教给工坊的技术。他不知道这个技术的真正来源,只知道是皇帝发明的。他在书里写道:此法为今上所创,以转炉鼓风,使铁水中碳分氧化,得精钢。其法之妙,前古未有。他忠实地记录了每一个步骤、每一个参数,甚至画了转炉的剖面图。图画得很仔细,线条流畅,标注清晰,比我当年画的草图精确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我看着那张图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是我从前世带来的知识,经过十几年的实践和改进,现在被宋应星写进了书里。这本书会被印刷出来,分发到联邦各地,被无数工匠阅读和学习。
知识在传播。
技术在扩散。
这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。
不是军队,不是科举,不是制度。
是知识。
我合上手稿,小心翼翼地用蓝布重新包好。蓝布的触感柔软细腻,带着一丝棉布特有的温暖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把这份手稿送到印书局,用最好的纸、最好的墨,印一千册。第一批送到联邦各地的工坊和技术院分院。
还有,我想了想,给宋应星加封。从五品升正四品,赐技术大学士
技术大学士?王福愣了一下,万岁爷,这个衔……以前没有过啊。
以前没有,现在有了。我说,朕说有就有。
王福缩了缩脖子,赶紧去办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空气里还残留着宋应星带来的那股纸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,淡淡的,像是一个时代的味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让那股气味在肺里停留了一会儿。纸墨的清香和铁锈的涩味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组合——文明和工业,知识和力量,过去和未来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味道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味道。
《天工开物》。
在前世,这本书被埋没了几百年。中国人自己把它忘了,反而是日本人和欧洲人把它当成了宝贝。日本人靠它改进了冶炼技术,欧洲人靠它了解了东方的工艺水平。等到中国人重新发现这本书的时候,已经是清朝末年了——那时候,欧洲人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,把中国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这是前世最让我痛心的事情之一。
但在这个时空,一切都不同了。
《天工开物》不会被埋没。它会被印刷成千上万册,分发到联邦的每一个角落。每一个工匠、每一个学生、每一个对技术感兴趣的人,都能读到它。
知识不应该被锁在少数人的书房里。
知识应该像水一样流动,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。
这是我的信念。
也是宋应星的信念。
在这个时空,它将照亮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