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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。
欣慰。
十四年了。从科举改制的提案被群臣反对,到南京国子监学生罢课,到算盘进士的嘲笑——十四年的坚持,终于结出了果实。
这三十个人,是大明的未来。
不,是联邦的未来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。但我知道。
因为在前世的历史上,正是这样的人——科学家、工程师、技术人才——推动了工业革命,改变了整个世界。
现在,他们在我的手里。
我要让他们做到前世那些人做到的一切。
甚至更多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默默地说:你们不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什么。你们以为自己只是考了一个进士,得了一个官职。但实际上,你们扛着的是整个联邦的未来。是工业化的种子,是科学革命的火种,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。
你们是我十四年心血的结晶。
不要让我失望。
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,然后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吵。七月的阳光从太和殿的高窗照进来,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,照着三十个年轻人崭新的进士服。
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,像是无数微小的星辰。
我站在光柱里,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一刻,比打赢壬辰战争更让我高兴。
因为战争只能毁灭,而这些人,能创造。
创造比毁灭难一万倍。
但也值一万倍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龙椅。龙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,笃笃笃地响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
坐下之后,我最后看了一眼殿下的三十个人。
他们还站在那里,阳光照在他们崭新的进士服上,铜制的徽章闪着暗淡的光泽。有人在偷偷擦眼泪,有人在努力控制嘴角的笑意,有人挺直了腰板,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。
三十个人。
三十颗种子。
我花了十四年培育的种子。
现在,该把它们种到土里了。
退朝。我说。
太监的声音在太和殿的穹顶下回荡:退——朝——
三十个人齐刷刷地跪下,磕了最后一个头,然后站起来,转身,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太和殿。
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中渐渐远去,进士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:
去吧。
去改变这个世界。
太和殿外,三十名新科进士鱼贯而出。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汉白玉台阶被晒得发烫,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热度。
宋应星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他没有急着和同僚们寒暄庆祝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袖子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——那是他在考场上偷偷记下的一道关于蒸汽驱动力的计算题。考完之后他才意识到,自己的答案少算了一个管道散热的衰减系数。
这个错误让他从殿试名次的第三名掉到了第十一名。
宋兄!走在前面的徐光启转过身来,满脸兴奋地冲他招手,陛下刚才说的抛物线弹道计算,你有没有想法?我觉得可以用你那套曲率近似法来——
散热系数我算少了零点三。宋应星抬起头,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刚金榜题名的人,管壁温度梯度的衰减,我用的是线性模型,但实际上应该是指数衰减。
徐光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你到现在还在想那道题?兄弟,咱们已经中了!走,去庆祝!
你先去。宋应星站在台阶上没动,目光越过紫禁城的重重宫墙,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他的脑子里不是庆祝的念头。他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刚才在太和殿外的甬道上,他们三十个人走过的时候,两排经义科的翰林们站在廊下,用一种他太熟悉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轻蔑。
那种眼神他在江西老家见过——族中长辈得知他不考八股改考算学时,就是这种眼神。不学圣人之道,去算那些匠户才碰的贱活——族长亲口说的话,至今刻在他心里。
算盘进士。
这个称呼迟早有一天要被他们自己踩在脚底下。不是靠皇帝的金口玉言,而是靠他宋应星亲手造出来的东西——造出能让这个帝国运转得比任何朝代都快、都强的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道散热系数的题目。
然后他转身走下台阶,步伐比来时快得多。
他要去工部报到。
管道散热的指数衰减模型,他今天晚上就要重新算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