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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过的是，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。

他只是把我的答案当成了自己的答案。

而我自己，连答案都没有。

阿七走了之后，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想了很久。

那个老武士的问题，其实不只是在问阿七。

也是在问我。

你为谁而战？

为了和平？为了征服？为了那个被核弹炸死的前世？为了证明自己？

还是仅仅因为——停不下来了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真的不知道。

蜡烛烧到了尽头，噼啪一声灭了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，在黑暗中扭曲、消散。

我坐在黑暗里，很久很久。

黑暗中，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一呼一吸，缓慢而沉重。还有心跳声，咚咚咚的，在胸腔里回响，像是一面被敲击的鼓。

你为谁而战？

这个问题，我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就在问自己。

一开始，答案很清楚——为了活下去。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万历年间，不想办法活下去就得死。

后来，答案变了——为了改变历史。我知道明朝会亡，知道清朝会来，知道鸦片战争、甲午海战、八国联军。我不想让这些事情发生。

再后来，答案又变了——为了征服。壬辰战争的胜利让我尝到了权力的滋味，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上瘾。我开始享受战争，享受胜利，享受看着敌人跪在脚下的快感。

现在呢？

现在我不知道了。

也许三个答案都对。也许三个答案都不对。

也许真正的答案是——我停不下来了。

就像一辆失控的马车，冲下了山坡，越跑越快，想停也停不住。我只能抓紧缰绳，祈祷不要翻车。

但如果翻了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真的不知道。

黑暗中，远处传来更鼓声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。

三更了。

我站起来，摸黑走到书案前，点燃了一支新蜡烛。火苗跳了几下，稳住了，在黑暗中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。

光照亮了书案上的奏折，照亮了墙上的地图，照亮了我的手。

我的手在烛光下看起来很苍白，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。这双手批过无数奏折，画过无数图纸，也签过无数杀人的命令。

这双手，到底是在建设，还是在毁灭？

我不知道。

但我知道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我还是会坐在这张书案前，拿起朱笔，继续做我该做的事。

不管为谁而战。

不管答案是什么。

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就像阿七说的——跟着走，走到底。

只不过他跟的是我。

而我跟的，是命运。

或者说，是我自己选择的命运。

蜡烛的火苗又跳了一下，在墙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。影子像一个人，弯着腰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拿起朱笔。

继续批奏折。

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，像是蚕在啃桑叶。

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
但和以前的不眠之夜不同。

以前睡不着，是因为有太多事要想——战争、政务、改革、布局。

今天睡不着，是因为一个问题。

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。

你为谁而战？

这个问题会一直跟着我。

跟到我死的那一天。

也许到那时候，我才能找到答案。

也许到那时候，我也找不到。

但没关系。

有些问题，不需要答案。

需要的，只是一直问下去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