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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七年五月。
西北的捷报到了。
萧如薰击败了哈密卫叛军,收复了吐鲁番。
这个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,我正在和叶向高讨论联邦税制改革的事。叶向高正说到一半,手里的茶杯还端在嘴边没放下。王福急匆匆地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份军报,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,跑得太急,帽子都歪了。
万岁爷!大喜!萧将军收复吐鲁番了!
我接过军报,快速扫了一遍。
萧如薰的字写得很规矩,一笔一划,和他打仗的风格一样——稳扎稳打,不冒险。
军报上说:万历二十七年四月十五日,萧如薰率天威营西路军一万五千人,在吐鲁番城外与哈密卫叛军主力决战。叛军约八千人,以骑兵为主,战马彪悍,但火器几乎没有。天威营以野战炮开路,膛线火铳齐射,两个时辰击溃叛军主力。叛军首领满速尔被生擒,残部四散逃入沙漠。
吐鲁番城在当天下午光复。
我放下军报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我说,萧如薰没让朕失望。
叶向高在旁边拱手道:恭喜陛下。吐鲁番一复,西域门户大开,丝绸之路可通矣。
丝绸之路。
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了。
自从明朝建国以来,西域一直是一块心病。朱元璋设了哈密卫,想控制通往西域的门户,但一直没能真正打通丝绸之路。后来哈密卫被吐鲁番汗国吞并,西域彻底断了联系。
一百多年了。
一百多年来,大明和中亚、西亚之间的陆上贸易通道完全中断。丝绸、茶叶、瓷器只能走海路,绕过整个东南亚和印度洋,才能到达波斯和阿拉伯。
现在,这条路重新打通了。
传旨。我说,萧如薰加封宁远伯,赏银万两。西路军全体将士,各升一级,赏银三月。
王福赶紧去拟旨。
叶向高还站在那里,欲言又止。
叶卿有话说?
陛下,吐鲁番虽然收复了,但西域的局势远比东亚复杂。叶向高斟酌着措辞,吐鲁番以西是叶尔羌汗国,再往西是布哈拉汗国、波斯萨法维王朝。这些势力盘根错节,不是打一仗就能解决的。
朕知道。我说,朕现在不打算往西打。朕要的是商路,不是领土。
这是实话。
西域的情况和东亚完全不同。东亚是我的核心利益区,必须牢牢控制。西域太远了,补给线太长,而且那边的地形——沙漠、戈壁、高原——不适合大规模用兵。前世的历史告诉我,在中亚搞军事扩张的帝国,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亚历山大大帝打到阿富汗就打不动了,蒙古人虽然打下来了但守不住,英国人在阿富汗折腾了一百年也没搞定。
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。
我要做的是把吐鲁番变成一个贸易枢纽,而不是一个军事前哨。
传旨萧如薰,我说,在吐鲁番设立军屯,驻军五千。同时在沿途设立驿站,从嘉峪关到吐鲁番,每五十里一个驿站,配备驿马和驿卒。
驿站的费用……叶向高皱了皱眉。
从关税里出。我说,商路一通,关税收入会大幅增加。朕算过,一年之内就能收回驿站的建设成本。
叶向高点了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
六月,丝绸之路重新开通的消息传到了中亚。
反应比我预想的快得多。
第一批到达吐鲁番的商队,是来自布哈拉的乌兹别克商人。他们赶着骆驼,驮着毛毯、宝石、香料,穿越了茫茫戈壁,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吐鲁番城门外。
萧如薰在军报里描述了这个场景:
商队约三十人,骆驼百余头。为首者名阿卜杜拉,自称布哈拉大商人。见我军旗帜,先是惊惧,继而欢喜。用生硬的波斯语问:大明的商路真的开了吗?臣命通译告之:开了。大明欢迎一切和平的商人。阿卜杜拉闻言大喜,当场跪地亲吻泥土,口中念念有词,似在感谢他们的神。
我看到这段描述的时候,笑了。
商人是最敏感的。哪里有利润,他们就往哪里跑。丝绸之路断了一百多年,中亚的商人们一直在等这条路重新打通。现在机会来了,他们当然蜂拥而至。
紧接着,波斯商人来了,印度商人来了,甚至有几个阿拉伯商人也来了。
吐鲁番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萧如薰在后续的军报里说,吐鲁番城里的集市每天都人满为患。中亚商人带来的毛毯、宝石、香料,和大明商人带来的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在集市上交换。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。
臣从未见过如此繁忙的集市。萧如薰写道,各色人等操着不同的语言,在集市上讨价还价。骆驼的叫声、商人的吆喝声、铜钱碰撞的叮当声,混在一起,吵得人头疼。但臣觉得,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。
我看到最好听的声音这几个字,忍不住笑了。
萧如薰是个武将,平时不苟言笑,没想到写起军报来还挺有文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