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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新龙井,入口清,回味却有一点凉。
你也看出来了。
王福一怔,忙低头:奴婢只是瞎猜。
不是瞎猜。我看着茶面上轻轻晃开的涟漪,他心里有事。
王福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很快低下去。
那要不要奴婢去查查?
查什么?
查他这趟在日本都见了谁,说了什么,夜里去了哪里。
我没说话。
窗外有风吹过檐角,把悬着的铜铃晃得轻轻一响。
查,当然能查。
影卫头领若真起了异心,我越早知道越好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第一次带他出宫。
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,骑在马上,脊背绷得笔直,生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。我问他怕不怕,他摇头。我说你其实可以怕,他还是摇头。那股倔劲儿从小就长在他骨头里,逼不出来,压也压不平。
阿七不是那种能靠逼问逼出真话的人。
越逼,他越往里缩。
不用。我把茶盏放下,他若想说,会来找朕。
王福迟疑了片刻。
万岁爷,影卫是您的刀。刀要是有了自己的心思……
我抬头看他。
那也比一把死刀强。
王福不敢接这话了,只得垂手站着。
我靠回椅背,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?
王福小心翼翼地摇头。
朕最怕把人用成器物。我说,器物不会背叛,也不会多想。可器物只能照吩咐动,永远不会自己长出眼睛和脑子。阿七这些年能替朕办成那么多事,不是因为他像刀,是因为他终究是个人。
王福听懂了,又像是没全懂。
可人有了自己的想法,未必都是好事。
朕知道。
但想法这东西,本来就不是给朕看着长的。
我说完,没再继续。
王福也识趣,行了礼,退了出去。
天彻底黑下来时,我还坐在书案前。
折子看了不少,脑子里转的却一直是阿七那一瞬偏开的目光。
夜里起更之后,我从御书房出来,沿着甬道往寝宫走。
风从廊下灌过来,带着深宫夜里的凉气。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咚,咚,咚,回声很远。走到半路,我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,一回头,只看见远处暗角里立着一个黑色身影,隔着一段距离,安安静静地跟着。
是阿七。
他没有上前,也没有出声。
只是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,远远跟着。
我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问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甬道很长,灯笼的光一格一格落在地上,明一块,暗一块。
我知道,只要我回头,他一定还在。
可我没有回头。
有些话,不到他自己肯说的时候,谁逼都没用。
我能给他的,不是盘问。
是等。
希望这一次,我等来的不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