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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七年八月。

德川家康的使团进京时，除了刀、屏风、硫磺样本和矿产账册，还带来了一份“厚礼”。

六个日本女子。

王福把名册递到我案前时，手势都比平时轻了几分，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
万岁爷，这是日本使团随礼送上的。

我翻开看了一眼。

上面写得极仔细，年龄、籍贯、擅长何艺，全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最前头还用一行小字写着：容貌、才艺、品性，皆经层层甄选。

字写得很工整，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。

我把名册合上，扔回给王福。

送坤宁宫。

王福一愣，手忙脚乱地接住了。

送……皇后娘娘那儿？

后宫的事，本来就归皇后管。我低头继续看西域驿站的折子，朕没空。

王福没立刻走，站在原地，嘴角一抽一抽的，像是想笑又不敢笑。

万岁爷，奴婢多嘴一句。这六个女子……都说是绝色。
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绝色能顶几万匹军马？能顶几船硝石？还是能替朕把暗卫西渡欧洲的事办了？

王福立刻低头：奴婢明白了。

他抱着名册退了出去。

门帘放下来的时候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。我低头继续批折子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，写完一行，脑子里却还是闪过那本名册。

德川家康这人，是真不肯死心。

人都送来了，目的不难猜。无非是想往后宫里塞几双眼睛，顺便试试我会不会被这种手段牵着走。若能成最好，不成，也能借此探探我的性子。

老狐狸就是老狐狸。

哪怕已经趴下了，也还要伸一伸爪子，看看你会不会让步。

三天后，我去坤宁宫用膳。

刚进殿门，就听见织机声。

嗒。嗒。嗒。

节奏极稳，混着宫女们放轻了的脚步声，从偏殿那边传过来。殿里燃着清淡的苏合香，案上摆着几样家常菜，热气袅袅往上冒，带着一股软糯的米香和葱油味。皇后正坐在窗边看一本账册，听见我进来，抬眼笑了笑。

陛下今日来得倒早。

你这儿什么时候开织造局了？我脱了披风递给宫女，顺口问。

皇后把账册合上，眼里带了点笑意。

陛下不是把人都送到臣妾这里了么？臣妾总得安置。

我在她对面坐下。

怎么安置的？

皇后慢条斯理地给我盛了一碗汤，汤匙碰在瓷碗边上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叮。

臣妾先见了人。

六个人都年轻，规矩也好，行礼时一个比一个低。进门先哭，说是远渡重洋，惶恐不安。哭得很有分寸，眼泪落下来，妆不花，声音也不乱。显然事先练过。

我笑了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臣妾就问她们，会什么。

一个说会和歌，一个说会茶道，一个说会琴，一个说会舞。还有两个，说擅长刺绣。

皇后说到这里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菜咸不咸。

臣妾一听，觉得这就好办了。

怎么个好办法？

会刺绣的，先送去织造局。

不会刺绣的，也送去织造局。

我一时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
她们肯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