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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想到东方竟然有一个如此强大的帝国。在欧洲人的印象里,东方是神秘的、落后的、等待被征服的。但利玛窦的描述完全颠覆了这个印象。
教皇决定派遣特使东行,亲自去看看大明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同时,他在给利玛窦的回信里写道:你描述的大明帝国令我深感兴趣。如果这个帝国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强大,那么将天主教传播到那里,将是教廷最伟大的成就之一。我将派遣特使携我的亲笔信前往大明,试探大明皇帝对天主教的态度。
这封信和教皇特使,在万历二十七年十二月从罗马出发了。
按照当时的航速,他们大约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到达中国。
也就是说,教皇特使大约会在万历二十九年或三十年抵达。
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冷笑了一下。
教皇想传教?
可以。
但不是按他的规矩来,是按我的规矩来。
天主教在欧洲的影响力是巨大的。教皇一句话,可以让整个欧洲的天主教徒为之疯狂。这种影响力,如果利用得好,可以成为大明渗透欧洲的一个工具。
我不需要信天主教。
我只需要让教皇觉得,大明对天主教是友好的、开放的。
然后利用这种,从教廷那里获取更多的情报、技术和人才。
利玛窦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。他来中国是为了传教,但实际上他给大明带来的——数学、天文学、地理学、语言——远比他带走的多得多。
如果能从欧洲吸引更多的利玛窦来中国……
我在密报上批了一行字:教皇特使来时,以礼相待。但传教之事,需严格管控。只许在指定区域传教,不许深入内地。
然后我又加了一句:利玛窦的信,以后要先经过审查再发出。
利玛窦是个好人,但他毕竟是教廷的人。他写给教皇的信里,有些内容——比如关于蒸汽机和火器的描述——不应该让欧洲人知道。
以后他的信,得过一遍我的眼才行。
我把密报锁进密柜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。腰酸得厉害——坐了一整天了,从早上到现在,中间只站起来过两次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冬天的北京,天黑得早,申时刚过天就暗了。远处的宫灯已经点上了,一盏一盏的,在黑暗中像一串橘红色的珠子。
王福端着晚膳进来,看我还在忙,小声说:万岁爷,该用膳了。
我坐下来,随便扒了几口饭。饭是白米饭,配了几碟小菜——酱肘子、清炒时蔬、一碗鸡汤。鸡汤还冒着热气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,但我没什么胃口。
脑子里还在想欧洲的事。
亨利四世、克莱芒八世、荷兰东印度公司、西班牙、英国……
欧洲的局势比东亚复杂十倍。那边不是一个帝国说了算,而是十几个国家互相博弈,教廷又在上面搅和。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,每个国家都在算计别人,同时也在被别人算计。
要在这种局势里插一脚,需要极高的智慧和耐心。
幸好,我有的是耐心。
我放下筷子,端起鸡汤喝了一口。汤是热的,咸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,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响,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下去,像是有人在外面吹气。
十一月的北京,已经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