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万历二十八年正月。
新年刚过,教皇特使就到了。
比我预想的快了半年。
特使叫范礼安,是个意大利人,耶稣会的高级教士。他从罗马出发,走的是最快的航线——地中海到亚历山大港,然后走陆路到红海,再从红海搭船到果阿,最后从果阿到马六甲,从马六甲到澳门。
全程只用了十个月。这个速度在这个时代堪称神速——普通商船走同样的路线至少要一年半。范礼安能这么快,是因为他在每一段航程都搭乘了最快的船,而且在陆路段用了驿马接力。教廷的面子在欧洲还是很好使的,沿途的天主教国家都给了他最高规格的通行便利。
范礼安到达澳门之后,我没有急着让他进京。
我让他先在澳门待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我安排人带他参观了皇家工坊的民用部分。
注意——是民用部分。
皇家工坊分为军用和民用两个区域。军用区域是绝对机密,外人不得入内。民用区域则相对开放,主要生产纺织机械、农具、印刷设备等民用产品。
但即便是民用部分,也足以让范礼安大开眼界了。
因为民用区域里有一台蒸汽机。
这台蒸汽机是专门用来驱动纺织机的,功率不大,但运转起来轰隆隆地响,烟囱里冒着白色的蒸汽,活塞一上一下地运动,带动着一排纺织机飞速运转。蒸汽从排气管里喷出来的时候,嗤嗤嗤地响,像是有一条巨蛇在吐信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机油的味道,混着棉纱的细微粉尘,呛得人直咳嗽。
范礼安第一次看到蒸汽机的时候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嘴巴张得老大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十字架,嘴唇微微翕动——大概是在默念祷词。
陪同参观的官员告诉我,范礼安围着蒸汽机转了整整一个时辰,不停地问这问那——这是什么原理?用什么燃料?能产生多大的力?能用在什么地方?他蹲下来看底座,踮起脚看烟囱,甚至把耳朵贴在铁壳上听里面的声音。
陪同官员按照我事先交代的口径回答:这是大明工匠发明的火力机关,用煤炭作为燃料,可以驱动各种机械。至于具体原理,是朝廷机密,不便透露。
范礼安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飞快地画了一张蒸汽机的草图,并在旁边写了密密麻麻的注释。他画图的速度很快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是老鼠在啃东西。
这个举动被陪同官员看在眼里,报告给了我。
我看到报告后,笑了一下。
范礼安画的草图,只是蒸汽机的外观。他看不到内部结构,更不知道关键的密封技术和气缸加工工艺。就算他把草图带回欧洲,欧洲人也造不出来。
但这个举动本身说明了一件事——欧洲人对大明的技术非常感兴趣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。
让他们看到大明的强大,让他们产生敬畏,让他们意识到——大明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东方古国,而是一个拥有先进技术的强大帝国。
这种敬畏,比十万大军更有用。
范礼安在澳门待了一个月之后,我才让他进京。
他到北京的时候,正好赶上正月十五元宵节。
北京城里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范礼安坐在马车里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,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。街上人山人海,各种花灯高高挂起,龙灯、凤灯、莲花灯、走马灯,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人们的脸上。锣鼓声、鞭炮声、叫卖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沸腾。空气里弥漫着炸年糕和糖葫芦的甜香味,混着鞭炮的硫磺味,是一种独属于中国新年的气味。
他在笔记本里写道(这是后来阿七的人抄录的):
北京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城市。它比罗马大十倍,比里斯本大二十倍。街道宽阔整洁,建筑宏伟壮观。城中的人口之多,令人难以置信——据说超过一百万。元宵节的夜晚,整座城市灯火通明,如同白昼。各种花灯造型精美,令人叹为观止。我不得不承认,在城市建设和市民生活方面,大明远远超过了欧洲任何一个国家。
这段描述让我很满意。
范礼安回到罗马之后,一定会把这些见闻告诉教皇和教廷的大臣们。他们会知道,东方有一个比欧洲更强大、更繁荣的帝国。
这种认知,会影响他们对大明的态度。
他们会更加谨慎,更加尊重,更加愿意合作。
而不是像对待南美洲的印第安人那样,想着来征服和掠夺。
范礼安在北京待了三天之后,我在文华殿接见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