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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耶稣会教袍，胸前挂着一个银质的十字架。他大约五十岁，面容清瘦，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人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指节突出，像是常年握笔的人。教袍的下摆沾了些泥——北京正月的路面还没完全化冻，泥泞得很。

他用拉丁语向我致意，利玛窦在旁边翻译。

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，教皇克莱芒八世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祝福。教皇希望与大明建立友好关系，共同传播天主的福音。

我微微点头，用汉语回答，利玛窦翻译成拉丁语。

教皇的好意，朕心领了。大明愿意与教廷建立友好关系。但传教的事，需要按照大明的规矩来。

范礼安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。十字架在他胸前轻轻晃了一下，银色的光在烛火中闪了闪。

陛下的规矩是什么？

朕已经告诉利玛窦了。指定区域传教，传教士接受审查，一切活动接受监督。

范礼安沉默了一会儿。文华殿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。

陛下，教廷的传教士都是虔诚的信徒，他们来中国是为了传播天主的爱，不是为了……

朕知道。我打断了他，但大明有大明的规矩。朕欢迎传教士来中国，但前提是遵守大明的法律。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范礼安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既有不甘，也有敬畏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
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
臣会把陛下的意思转达给教皇。

我说，另外，朕有一个请求。

陛下请说。

朕希望教廷能派更多懂科学和技术的传教士来中国。数学、天文学、医学、机械制造……这些领域的人才，大明非常需要。作为交换，朕可以在传教区域的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。

范礼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陛下的意思是……

朕的意思是，如果教廷派来的传教士能够为大明的科学发展做出贡献，朕可以考虑逐步扩大传教区域。

这是一个交易。

用传教权换技术人才。

范礼安显然听懂了。他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臣会向教皇转达陛下的提议。臣相信，教皇会非常感兴趣。

那就好。我站起来，范礼安，你在北京多待几天。朕让人带你看看大明的风土人情。

范礼安行了一礼，退了出去。

他走后，利玛窦还站在那里，欲言又止。他的手又绞在了一起，指节发白。

怎么了？我问。

陛下……利玛窦犹豫了一下，臣觉得，用传教权换技术人才，这个提议……教廷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亵渎信仰。

那是教廷的事。我说，朕只管提条件。接不接受，是他们的选择。

利玛窦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太了解我了。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可以用道德或信仰来说服的人。

我只看利益。

而在利益面前，信仰只是一个筹码。

窗外，元宵节的余韵还没散尽。远处隐隐传来鞭炮的噼啪声，和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。

但文华殿里，只有我一个人。

和满殿的烛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