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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问题，都需要查清楚。

但现在最紧迫的不是查幕后黑手，而是平息事态。

三百个工匠堵在工坊门口，每多待一天，事情就多发酵一天。如果处理不好，其他地方的工坊也会跟着闹。

传旨。我说，第一，南京工坊暂停生产，工匠们的工钱照发，不得克扣。第二，派人去南京调查万言书上列举的十二条问题，逐条核实。第三——

我顿了顿。

第三，不许动武。谁敢对罢工的工匠动一根手指头，朕摘他的脑袋。

叶向高松了一口气：陛下英明。

英明个屁。我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这件事，说到底是我的责任。

我建了工坊，改了制度，但没有建立配套的监督机制。北京的工坊我盯得住，南京的呢？苏州的呢？杭州的呢？全国几十个工坊，我一个人盯不过来。

制度再好，没有监督就是废纸。

这个教训，我前世在企业里就学过。

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再学一遍。

我把万言书折好，放进袖子里。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厚实，和现代的A4纸完全不一样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
叶卿，你觉得派谁去南京合适？

叶向高想了想：工部侍郎永春，此人做事稳妥，又懂工坊的事务，应该合适。

永春。

我想起了这个人。四十出头，进士出身，但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。他在工部干了十几年，从主事一路升到侍郎，对工坊的事务了如指掌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为人正直，不结党，不贪腐，在工匠中口碑不错。上次我去工坊视察的时候，看到他蹲在车间里和工匠们一起吃饭，吃的是一样的粗面馒头和咸菜。

好。就派永春去。我说，告诉他，朕要的不是镇压，是解决问题。

叶向高退下去安排了。
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。七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味，让人喘不过气。汗水从后背渗出来，把里衣粘在了皮肤上，黏腻腻的，很不舒服。

我拿起万言书，又看了一遍。

王铁锤。

这个名字很有意思。铁锤，打铁的锤子。一个工匠，用自己的名字当武器，向朝廷发起了挑战。

他不知道，他挑战的不是朝廷，而是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灵魂。

一个见过工人运动、见过劳动法、见过工会制度的灵魂。

他的诉求，在我看来不是造反，而是进步。

一个社会开始有工人为自己的权利发声，说明这个社会正在从农业时代向工业时代转型。

这是好事。

但好事也需要好好处理。

处理不好，就会变成坏事。

我放下万言书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，带着一丝回甘。

窗外的蝉鸣更响了，嗡嗡嗡的没完没了，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同时叫。

七月的北京，热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
但比天气更让人心烦的，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