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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还要加一条。工伤抚恤。
永春抬起头,眼神里有些意外。
工匠在工坊里受了伤,不能只给五两银子打发。我说,轻伤,工坊负责医治,养伤期间工钱照发。重伤致残,一次性给付抚恤银,数额不低于三年工钱。因工死亡——
我停了一下。
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。
因工死亡,抚恤银不低于五年工钱,家属由工坊安置。
永春跪了下去:陛下仁德。
赵世卿也跪了下去,但他的表情明显是在肉疼。
起来。我说,朕不是在施恩,朕是在算账。一个熟练工匠培养出来要三到五年,受了伤不管、死了不赔,谁还愿意进工坊?没有工匠,工坊就是一堆废铁。工匠是工坊的根基,根基不稳,什么都白搭。
这番话我说得很平静,但心里其实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前世的我,是一个打工人。
我知道被克扣工资是什么感受,知道加班到凌晨没有加班费是什么感受,知道工伤之后公司推诿扯皮是什么感受。
那些感受,隔了四百年,依然清晰。
所以当我看到王铁锤的万言书时,我不是愤怒,是共鸣。
他写的那些不公,我前世都经历过。
只不过前世的我没有能力改变什么,这一世——我是皇帝。
我能改。
我必须改。
赵世卿和永春退下之后,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把刚才画的表格又看了一遍。
分级薪俸制度。
这个东西在前世叫职级体系,每个公司都有。但在这个时代,它是全新的概念。工匠从来都是按天拿工钱,干一天算一天,没有什么等级之分。
我要做的,是把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移植到明朝的工坊里。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最大的难点不是制度本身,而是执行。
北京的工坊我盯得住,南京、苏州、杭州呢?更远的地方呢?地方官员阳奉阴违,管事中饱私囊,好好的制度到了
前世在企业里,总部制定的制度到了分公司就走样,分公司到了项目部更是面目全非。
解决办法只有一个——监督。
但监督需要人。
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人。
暗卫可以监督,但暗卫的人手有限,不可能在每个工坊都安插眼线。
新学门生可以派去当监察官,但他们刚入仕不久,资历浅,压不住地方上的老油条。
想来想去,我决定搞一个新的机构——工坊监察司。
隶属于工部,但直接向我汇报。监察司的人不参与工坊管理,只负责检查制度执行情况。每季度巡查一次,发现问题直接上报。
这个想法我没有立刻说出来。
因为我知道,一旦提出来,又会引发一轮争论。工部会觉得这是在他们头上加了一个婆婆,户部会说又要花钱养一帮闲人,保守派更会跳出来说祖制里没有这个衙门。
算了,一步一步来。
先把分级薪俸和工伤抚恤落实了,再说监察的事。
我把表格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。八月的北京,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,像是有一块湿布捂在脸上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茶已经凉了,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凉茶苦茶,倒也应景。
改革这条路,从来就不是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