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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暗卫观察到，谈话结束后，王铁锤的表情变了。

从之前的戒备和愤怒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走出屋子的时候，脚步比进去的时候慢了很多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当天晚上，永春在工坊里召集了所有工匠，当众宣布了几件事。

第一，南京工坊管事即日起停职，由工部派人接管。克扣伙食费和工伤抚恤的事，会彻查到底。

第二，工匠们的工钱从下月起按新标准发放。具体标准还在制定中，但绝对不会低于北京工坊。

第三，工坊实行轮休制度，每干六天休息一天。

第四，设立工伤抚恤专项银，由工部直接拨付，不经管事之手。

工匠们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不知道是谁带的头，掌声响了起来。

稀稀拉拉的，然后越来越响，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喊谢大人，还有人红了眼眶。掌声在工坊的院子里回荡，和远处秦淮河上的船桨声混在一起。

王铁锤站在人群里，没有鼓掌，也没有喊。他只是看着永春，点了点头。

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，但暗卫看到了。

密报的最后，暗卫写了一句评语：永春此人，有手段，有担当。工匠们信他。

我看完密报，把它放在桌上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白。远处传来更鼓声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沉闷而规律。

永春做得比我预想的好。

他没有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，而是先放下身段，走进工匠中间，用三天时间亲眼看到了问题所在。然后他做出了决定——不是和稀泥，不是拖延，而是当场解决。

停职管事、调整工钱、实行轮休、设立工伤抚恤——这四条措施，精准地回应了万言书上的核心诉求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赢得了工匠们的信任。

信任这个东西，比银子值钱。

有了信任，后面的事就好办了。

我提笔给永春写了一封信，只有两句话：

做得好。继续。

然后我又想了想，加了一句：

查管事克扣之事，不必手软。

信封好之后，我交给王福去送。

王福接过信，犹豫了一下，低声说：万岁爷，永春大人在南京的做法……有些官员不太高兴。

谁不高兴？

南京的几个官员。他们觉得永春越权了——停职管事是工部的事，不该由一个侍郎说了算。

我冷笑了一声。

他们不高兴？他们管的工坊出了这么大的事，他们高兴得起来？

王福不敢再说了，低着头退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，听着更鼓声一下一下地敲。

南京的事暂时平息了，但这只是开始。

分级薪俸制度还没有落地，工坊监察机制还没有建立，保守派还在暗中搞鬼。

路还长。

但至少，第一步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