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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也不完全像日本人。
混血?我低声说。
阿七点了点头:臣也这么判断。此人面相兼具中日两族特征,可能是在日本长大的华人后裔,也可能是中日混血。
我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手。
手掌上有厚厚的茧——不是握笔的茧,是握刀的茧。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,是长期练刀磨出来的。指甲修剪得很短,指缝里有淡淡的铁锈色——经常接触刀剑的人才会有这种痕迹。
这是一个职业杀手。
阿七。
臣在。
这个人是怎么进宫的?
阿七沉默了一瞬。这个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——如果他知道答案,不会犹豫。
臣正在查。他说,乾清宫的防卫有三道关卡,外围是禁军,中间是锦衣卫,内层是影卫。此人能突破前两道关卡潜入内层,说明他对宫中的防卫布局非常熟悉。
非常熟悉四个字让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能对宫中防卫布局非常熟悉的人,要么是宫里的人,要么是从宫里的人那里得到了情报。
无论哪种可能,都意味着一件事——宫里有内鬼。
我站起来,声音冷了下去,从今天起,乾清宫的防卫升一级。所有值夜的侍卫、太监、宫女,全部重新审查。任何可疑之人,先拿下再说。
还有。我看着地上那块白莲教的布条,这个人身上同时带着日本武器和白莲教信物,不会是巧合。去查——日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,白莲教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。
臣明白。
阿七站起来,提着刀转身就走。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像一滴墨融进了黑水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王福在旁边瑟瑟发抖,小声说:万岁爷,要不……回寝殿歇着吧?夜里凉……
不急。我说。
我在想一个问题。
日本的事,我以为已经解决了。德川家康掌权之后,对大明恭恭敬敬,年年朝贡,岁岁来朝。日本国内的反对势力也被德川清洗得差不多了。
但差不多不等于。
总有漏网之鱼。
而这些漏网之鱼,显然没有放弃。
更让我警觉的是白莲教的介入。白莲教在国内被我打压了好几年,明面上的势力已经瓦解,但暗地里的根基还在。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蛰伏,等待机会。
如果日本的残余势力和白莲教勾结在一起——
我不敢往下想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明天一早,传阿七、锦衣卫指挥使、兵部尚书到御书房议事。
还有,给德川那边发一封国书。就说——朕的寝宫里出现了一个拿着日本刀的刺客,朕想知道,这是怎么回事。
王福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应道:
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转身回了寝殿。
躺在床上,我盯着帐顶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块白莲教的布条。
无生老母——这是白莲教的核心信仰。白莲教徒相信无生老母是天地万物的创造者,终有一天会降临人间,拯救苍生。这种信仰在底层百姓中有着极强的号召力,历朝历代都禁而不绝。
我打压白莲教,不是因为他们的信仰,而是因为他们的组织。白莲教的组织结构严密,层层传教,上下联络,一旦被野心家利用,就是一支现成的造反队伍。
现在,他们似乎找到了新的盟友。
日本浪人。
这个组合听起来荒唐,但仔细想想,又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。日本浪人有武力,白莲教有人脉和情报网络。浪人想报仇,白莲教想翻盘。各取所需,一拍即合。
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索性不睡了。
我起身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个字:
日本残党。白莲教。内鬼。
然后在这三个词之间画了几条线,把它们连起来。
这是一张网。
我要做的,是找到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,然后一个一个地拆掉。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我的敌人,还在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