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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八年十月初三。

阿七的调查结果比我预想的来得快。

刺客事件后第五天，他就带着一份厚厚的密报来到了御书房。密报用暗卫专用的黑皮封套装着，封口处盖着阿七的私印——一个极小的字。

说吧。我放下手里的奏折，靠在椅背上。

阿七站在书案前，面无表情地开口：刺客身份已查明。此人名叫佐?的源三郎，日本萨摩藩武士后裔，母亲是流落日本的福建女子。

萨摩藩。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萨摩藩。岛津家。

当年征日之战，萨摩藩是抵抗最激烈的藩国之一。岛津义弘率领萨摩武士死战不退，最后被郑氏水师和明军联手击溃。岛津义弘战死，萨摩藩被德川家康彻底拆解，领地被分割，武士被遣散。

但遣散不等于消灭。

那些失去了主君和领地的武士，变成了浪人。他们流落四方，有的沦为盗匪，有的远走海外，有的隐姓埋名苟活于世。

我以为时间会磨平他们的仇恨。

显然，我错了。

继续。

阿七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，展开铺在书案上。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个点，从日本九州到琉球，再到福建沿海，最后指向京城。

根据暗卫在琉球和日本的线人回报，萨摩藩残党约有三百余人，核心骨干五十人左右。他们在德川改造日本的过程中逃离本土，大部分藏匿在琉球群岛的偏远岛屿上。

三百人？我皱了皱眉，这么多？

是。他们的首领叫?的岛津久信，是岛津义弘的侄子。此人在萨摩藩覆灭时年仅十七岁，被家臣护送逃出，辗转流亡至琉球。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招募旧部，训练武士，积蓄力量。

阿七的声音平淡如水，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越沉越深。

他们的目标是什么？

复仇。阿七说，岛津久信对外宣称要为叔父报仇，恢复萨摩藩的荣光。但根据线人的情报，他的真正目标不止于此——他想刺杀陛下，制造大明内乱，然后趁乱在日本起事，推翻德川幕府。

我冷笑了一声。

好大的胃口。

三百个浪人，就想刺杀大明皇帝、推翻德川幕府？这不是勇气，这是疯狂。

但疯狂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。因为他们不计后果。

白莲教呢？我问，和白莲教的联系查清了吗？

阿七点了点头：查清了。白莲教福建分坛的坛主叫陈九公，此人表面上是泉州的一个布商，暗地里是白莲教在东南沿海的总联络人。岛津久信通过一个在长崎做生意的华商搭上了陈九公的线，双方在半年前达成了合作。

什么样的合作？

白莲教负责提供宫中的情报和内应，帮助浪人潜入京城。浪人负责执行刺杀。事成之后，白莲教趁乱在东南起事，浪人回日本起事，双方各取所需。

我沉默了。

这个计划比我想象的要周密得多。

白莲教提供情报——这就解释了刺客为什么能突破乾清宫的前两道防线。宫里确实有内鬼，而且这个内鬼的位置不低，至少能接触到防卫布局的信息。

内鬼查到了吗？

正在查。阿七说，范围已经缩小到乾清宫值守的太监和锦衣卫中。臣已经安排人逐一排查，预计三日内可以锁定。

三日太长。我说，一日。

阿七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头：

我站起来，走到那张地图前，盯着琉球群岛的位置。

琉球。

琉球在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国，但实际上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。琉球国王对大明恭顺，但对岛上的事务管控力有限。那些偏远的小岛，更是天高皇帝远，什么人都能藏。

萨摩残党选择琉球作为据点，是有道理的。琉球离日本近，离大明也不远，进可攻退可守。而且琉球的海域复杂，岛屿众多，要在那里找几百个藏起来的人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但我不打算去捞针。

我打算把整片海都收了。

传旨。我转身对王福说，命郑氏水师即日起封锁琉球海域。所有进出琉球的船只，一律检查。没有大明通行令的，不许靠岸。

王福应了一声，快步出去传旨。

阿七。

臣在。

琉球那边，你亲自去。

阿七微微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光——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。

带多少人？

影卫精锐，你自己挑。人不用多，但要精。我看着他，我要的不是围剿，是斩首。找到岛津久信，杀了他。蛇无头不行，首领一死，那三百浪人就是一盘散沙。

臣明白。

还有。我顿了顿，活捉几个核心骨干。我要知道他们和白莲教之间所有的联络渠道、接头暗号、藏身据点。一个都不能漏。

阿七转身要走，我又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