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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七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我。
小心。我说。
阿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大概是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。
陛下放心。
然后他就走了。像一阵风,无声无息。
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笔标注的点,陷入了沉思。
萨摩残党、白莲教、宫中内鬼——这三条线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危险的网。阿七去琉球斩首,是断其一臂。但白莲教和内鬼的问题,还需要另外解决。
王福。
王福刚传完旨回来,气喘吁吁地应道:奴婢在。
传锦衣卫指挥使来见朕。
半个时辰后,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到了。
沈炼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,一双鹰眼锐利得像刀子。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,从一个百户做到指挥使,只用了五年。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忠诚,最大的缺点也是忠诚——忠诚到有时候会不择手段。
沈炼。我开门见山,乾清宫有内鬼。
沈炼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臣……臣失职!他单膝跪地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起来。我说,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朕要你做一件事——彻查白莲教在京城的暗桩。不只是乾清宫,整个京城,所有衙门、军营、商铺、民居,凡是和白莲教有关联的,全部给朕揪出来。
沈炼站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臣领旨。需要多长时间?
一个月。
臣尽力。
不是尽力。我看着他,是必须。一个月之内,朕要看到白莲教在京城的完整网络图。每一个节点,每一条线,每一个人。
沈炼深吸了一口气:臣明白。
去吧。
沈炼走后,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秋色。
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,风一吹,金灿灿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满地。
很美。
但我没心情欣赏。
我在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。
萨摩残党也好,白莲教也好,他们之所以能兴风作浪,根本原因是什么?
是因为我的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。
开海禁,动了走私商人的利益。改军制,动了世袭武将的利益。推工坊,动了传统手工业者的利益。征日本,动了日本武士阶层的利益。
每一项改革,都会制造一批失意者。这些失意者中的大多数会慢慢接受现实,但总有一小部分人不甘心,他们会聚在一起,寻找机会反扑。
白莲教就是这些失意者的容器。它用宗教的外衣包裹着不满和仇恨,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希望——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幻的。
我不能消灭不满。只要改革在继续,不满就会存在。
但我可以消灭不满的组织形式。
白莲教必须连根拔起。不是打压,不是禁止,而是从根本上瓦解它的组织基础。
怎么瓦解?
靠刀子不行。杀了一个坛主,还会冒出十个。白莲教的生命力就在于它扎根在底层百姓之中,只要底层百姓的日子过不好,白莲教就永远有市场。
所以,真正的解决办法不是杀人,而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
让他们有工做,有饭吃,有衣穿,有房住。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,让他们生病了能看大夫。让他们觉得日子有奔头,不需要把希望寄托在什么无生老母身上。
这才是釜底抽薪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而在这段时间里,刀子还是要用的。
我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两行字:
短期:斩首行动,拔除暗桩。
长期:发展民生,釜底抽薪。
两条腿走路。一条都不能瘸。
窗外,一片银杏叶飘进了御书房,落在我的纸上。
我把它拈起来,看了看,然后夹进了那份密报里。
秋天了。
该收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