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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八年十月中旬。
阿七走了十二天。
这十二天里,我每天都在等消息。白天批奏折的时候等,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也等。王福说我这几天脾气不好,动不动就摔茶杯。我没否认——确实烦躁。
不是担心阿七的安危。阿七的本事我清楚,这世上能杀他的人不超过一只手。
我烦的是等待本身。
前世当工程师的时候,最恨的就是等甲方回复。现在当了皇帝,最恨的还是等——等前线的战报,等暗卫的密信,等一个结果。
第十三天的清晨,消息来了。
王福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黑皮封套。封口处盖着那个极小的字私印。
我放下筷子,拆开封套。
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,上面只有八个字:
久信已斩,残党尽灭。
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王福,给朕换壶茶。
王福应了一声,脚步轻快地出去了。他大概也看出来我心情好了。
三天后,阿七回京。
他是半夜到的,没走正门,从乾清宫后面的角门进来。我还没睡,正在御书房看陆明远送来的蒸汽机改良报告。
阿七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一股海风的咸腥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他的夜行衣上有几处破损,左臂上缠着绷带,但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——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回来了。我说。
回来了。他说。
阿七在我对面坐下。王福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说说经过。
阿七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,展开铺在书案上。
那是一幅画。
画上是一座山寨,建在琉球某个偏远岛屿的山腰上。山寨四周是密林,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的海湾。画面的中心是一个人——穿着黑色夜行衣,手持绣春刀,正从半空中跃下。刀光如匹练,划出一道弧线,直取山寨大门前一个身穿武士甲的男人的脖颈。
那个武士甲男人的脸画得很清楚——年轻,二十七八岁,五官硬朗,眼神凶狠。他的手正握着刀柄,但刀还没拔出来。
而那道刀光已经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这是……
随军画师画的。阿七说,臣带了一个画师同行,记录战况。
我仔细看了看画上那个跃下的黑衣人。身形修长,动作舒展,刀势凌厉——不用问,这就是阿七自己。
岛津久信?我指着那个武士甲男人。
一刀?
一刀。
我又看了看画。画师的功力不错,把那一瞬间的动态感画得很到位。阿七的刀还没落下,但所有人都知道结果——那个叫岛津久信的年轻人,已经死了。
说说细节。
阿七的声音平淡如水,像在念一份公文:臣率影卫十二人,乘郑氏水师快船抵达琉球。在琉球当地线人的引导下,花了三天时间确定了萨摩残党的据点——在久米岛以北的一座无名小岛上。
岛上有多少人?
约二百八十人。其中能战之士约一百五十人,其余是妇孺和老弱。
妇孺?我皱了皱眉。
是。部分浪人带了家眷。
我沉默了一瞬。妇孺……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了一些。
继续。
臣选择夜袭。十月初八子时,影卫分三路攀上山寨。臣亲自带四人从正面突入,其余两路封锁退路。
十二个人打一百五十个?
夜袭不需要人多。阿七说,浪人的哨兵被臣提前解决了,山寨内部没有防备。臣直取岛津久信的住处——他住在山寨最高处的一间木屋里。
他没有防备?
阿七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——那大概是他表达对手还不错的方式,臣破门而入时,他已经醒了,正在穿甲。他的反应很快,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抓了刀。
但你还是一刀解决了他。
他的刀还没出鞘。阿七说,臣的刀比他快。
我看着画上那个定格的瞬间——刀还没出鞘的岛津久信,和刀已经到了他脖子上的阿七。
快与慢之间,就是生与死。
其余的人呢?
核心骨干五十人,当场击杀三十七人,活捉十三人。普通浪人投降者约八十人,逃散者约三十人。妇孺未伤。
逃散的三十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