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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字的事解决了,但火车的事远没有结束。
京津铁路通车后,各种问题接踵而至。
首先是钢轨的磨损。火车每天来回跑,钢轨的磨损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。通车两个月,就有三段钢轨出现了裂纹,不得不停运更换。
陆明远为此焦头烂额。他在工坊里关了三天,研究钢轨的材质和热处理工艺,最后提出了一个改良方案——在钢轨表面进行淬火处理,提高硬度。他把改良后的钢轨样品送到我案头的时候,手上全是铁锈和油污,指甲缝里黑乎乎的,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其次是机车头的可靠性。天工一号虽然跑通了京津线,但故障率很高。锅炉漏气、活塞卡死、连杆断裂——各种毛病层出不穷。有一次机车头在半路上抛锚了,一车的大臣在荒郊野外等了四个时辰才等到救援。
杨俊民就在那趟车上。据说他下车之后,对着机车头骂了整整一刻钟,把陆明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,旁边的随从递了杯茶过去,他一口灌下去,接着骂。
陆明远听说之后,没有生气,只是默默地把机车头拖回工坊,拆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检查。
第三个问题是运营管理。火车是个全新的东西,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管理。列车时刻表怎么排?票价怎么定?站台怎么设计?乘客怎么上下车?货物怎么装卸?
这些问题看起来琐碎,但每一个都关系到铁路能不能正常运转。
我不得不亲自出手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,写了一份《铁路运营章程》。内容包括:列车时刻表的编排原则、票价的计算方法、站台的标准设计、乘客须知、货物装卸规范、安全操作规程,等等。
这份章程写了足足二十页。叶向高看完之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陛下对这些事情的了解,比臣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我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我不能告诉他,这些东西我前世坐高铁的时候就知道了。虽然明朝的火车和高铁差了几百年的技术,但运营管理的基本逻辑是一样的。
章程颁布之后,铁路的运营逐渐走上了正轨。
每天两班列车,早上一班从京城到天津,下午一班从天津到京城。票价分三等——头等车厢铺锦缎坐软垫,二两银子;二等车厢有座位有靠背,一两银子;三等车厢只有长条凳,五钱银子。
头等车厢几乎没人坐——太贵了。二等车厢是官员和商人的首选。三等车厢最受欢迎,每天都挤得满满当当,车厢里弥漫着汗味、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,吵吵嚷嚷的像个集市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货运。
京津铁路通车后,天津港的货物可以在半天之内运到京城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天津港的海鲜,当天就能摆上京城的餐桌。
京城的百姓们疯了。
以前吃海鲜是达官贵人的专利——从天津运到京城要五天,鱼虾早就臭了,只有用冰块保鲜的才能吃,价格贵得离谱。
现在,半天。新鲜的鱼虾,活蹦乱跳地运到京城,价格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。
京城的鱼市一夜之间繁荣了起来。鱼贩子们天不亮就赶到火车站等货,火车一到就抢着卸货,然后挑着担子满城跑,一边跑一边喊:天津的鲜鱼嘞——活的——
火车好啊!百姓们说,有了火车,咱们也能吃上新鲜鱼了!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笑了很久。
铁路改变世界的方式,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——不是什么宏大的战略构想,不是什么改变历史的壮举,而是让普通人吃上了一口新鲜鱼。
但这口鱼的意义,比一百篇奏折都大。
因为它让百姓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铁路的好处。
有了这个基础,以后修更多的铁路,阻力就会小得多。
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空中有一缕淡淡的黑烟——那是火车的烟囱冒出来的。
火车。
这两个字,从今天起,将永远刻在这个时代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