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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九年七月下旬。

陆明远这个人，脑子里的想法比他头上的头发还多。

京津铁路刚通车没多久，他就搞出了一个新花样——蒸汽轿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有一天，陆明远在工坊里盯着一台小型蒸汽机发呆。这台蒸汽机是他为矿山设计的，体积只有标准型号的三分之一，功率也小得多，但胜在轻便。蒸汽机突突突地响着，排气管里冒着白烟，活塞一上一下地运动，带动着一个小飞轮嗡嗡地转。

他盯着盯着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把这台小蒸汽机装在轿子的底盘上，用蒸汽机驱动轮子，轿子不就能自己跑了吗？

一般人冒出这种念头，想想就算了。

但陆明远不是一般人。他是个技痴。技痴的特点就是——想到了就要做。

他当天就带着几个工匠开始动手。工坊里叮叮当当的锤子声响了三天三夜，铁屑和木屑飞得到处都是，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的焦糊味和木头的清香味。

三天后，蒸汽轿造出来了。

说是轿子，其实更像一个四轮的木箱子。底盘上装着那台小型蒸汽机，蒸汽机通过齿轮和链条驱动后面两个轮子。箱子上面搭了一个棚子，棚子里面放了一把椅子。锅炉在箱子后面，烟囱从棚子顶上伸出来，冒着白烟。

整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长了烟囱的大号婴儿车。

陆明远兴冲冲地把蒸汽轿推到工坊的空地上，准备试运行。

他让一个胆子最大的太监坐进去——这个太监叫小顺子，是工坊里负责跑腿的，年轻，胆大，什么都敢试。

小顺子坐进棚子里，抓着椅子的扶手，脸上的表情是又兴奋又害怕。他的手指攥得发白，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。

陆大人，这玩意儿……安全吗？

安全安全，绝对安全。陆明远拍着胸脯保证，一边往锅炉里加煤。煤块扔进去的时候，哗啦一声响，火星子蹦出来几颗。

锅炉烧起来了。蒸汽嗤嗤地冒出来，蒸汽机开始运转，发出突突突的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蒸汽的味道，呛得旁边围观的工匠们直咳嗽。

然后，蒸汽轿动了。

先是往前蹿了一下——小顺子吓得尖叫了一声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踩了尾巴的猫。

然后蒸汽轿开始往前走。速度不快，大概和人走路差不多。但它走得非常不稳——左摇右晃的，像一个喝醉了酒的胖子。轮子碾过地面上的石子，咯噔咯噔地响。

稳住稳住！陆明远在后面喊。

蒸汽轿没有稳住。它晃了几下之后，突然加速了——大概是蒸汽机的阀门没调好，蒸汽一下子涌进了气缸。

蒸汽轿像一匹受惊的马一样往前冲去，颠簸得厉害，小顺子在里面被颠得七荤八素，帽子飞了，鞋子掉了，整个人像一颗豆子在锅里蹦。

停下来！停下来！小顺子惨叫。他的声音被蒸汽机的突突声和轮子的咯噔声淹没了大半，听起来又远又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