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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慌！我来！陆明远追在后面跑，试图够到蒸汽轿上的操纵杆。他的腿长，步子大，但蒸汽轿跑得比他快。

它一路冲过工坊的空地，撞翻了一堆木桶——木桶里装的是水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，溅了陆明远一身。然后它拐了个弯——不是陆明远设计的拐弯，是前轮碰到了一块石头自己拐的——冲向了工坊的围墙。

砰！

蒸汽轿一头撞在了围墙上。

锅炉里的水洒了一地，蒸汽嗤嗤地从各个缝隙里喷出来，白茫茫的一片。小顺子从棚子里滚了出来，浑身湿透，脸上全是煤灰，像一只落汤的花猫。他的帽子不知道飞到了哪里，头发散了一脑袋，一只鞋在蒸汽轿里，另一只鞋在十步开外的水坑里。

我的妈呀……小顺子瘫坐在地上，眼泪都出来了，陆大人，您下次试这种东西，能不能别找我？

围观的工匠们先是吓了一跳，然后看到小顺子的狼狈样，忍不住哄堂大笑。笑声在工坊的院子里回荡，连围墙外面的行人都停下来张望。

陆明远站在一旁，看着撞烂了半边的蒸汽轿，表情很复杂——有失望，有懊恼，但更多的是若有所思。

转向机构不行……他喃喃自语，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着，需要一个能精确控制方向的转向装置……还有减速机构，蒸汽机的输出功率不能直接传到车轮上，需要一个变速齿轮组……

他已经在想下一版的改进方案了。

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我耳朵里。

王福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一遍，讲到小顺子像豆子一样在轿子里蹦的时候，我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。茶水呛进了鼻子里，辣得我直揉鼻子。

这个陆明远……我擦了擦嘴角的茶水，真是什么都敢想，什么都敢做。

万岁爷，要不要训斥他一番？王福小心翼翼地问，毕竟这个蒸汽轿……有些不务正业。他现在应该专心搞铁路才对。

我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
不训斥。但让他别搞这些花活了，专心改良火车头。蒸汽轿的事，以后再说。

我让王福传了一道口谕给陆明远：朕听说你造了个蒸汽轿，把小顺子颠得七荤八素。朕觉得很有意思，但现在不是搞这个的时候。火车头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，你先把正事干好。蒸汽轿的想法留着，以后有空再研究。

陆明远收到口谕后，据说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蒸汽轿的图纸收起来，锁进了柜子里。

但我知道，他不会忘记这个想法的。技痴就是这样——一个想法一旦在他脑子里生了根，就永远不会消失。它会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等着，等到合适的时机，再冒出来。

蒸汽轿。在前世，这个东西有另一个名字——汽车。1886年，卡尔·本茨造出了世界上第一辆汽车，从此改变了人类的出行方式。现在是1610年，比本茨早了将近三百年。如果陆明远能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改进，也许大明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拥有汽车的国家。

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现在火车才是重点。火车能运兵、运粮、运矿石，能把整个帝国连接成一个整体。汽车虽然有趣，但在道路条件极差的这个时代，实用性远不如火车。等铁路网建成了，等道路修好了，再来搞汽车也不迟。

不过陆明远今天的试验让我看到了一个好兆头——大明的工匠们已经不满足于照着图纸造东西了，他们开始自己创新了。这比造出一百台蒸汽机都重要。因为蒸汽机我可以画图纸，但创新精神我画不出来。它只能从实践中长出来，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尝试中长出来。

陆明远撞墙了，小顺子被颠成了花猫，蒸汽轿报废了。但创新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总有一天，它会长成参天大树。

窗外，七月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，金灿灿的一片，晃得我眯起了眼。远处的工坊方向，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子声——陆明远大概又在捣鼓什么了。我摇了摇头，笑了一下，继续批奏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