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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二十九年八月。

我承认，我的好奇心害了我。

蒸汽轿的事传到我耳朵里之后，我嘴上说别搞这些花活，心里却一直惦记着。

一个能自己跑的轿子——这不就是汽车吗？

前世我开了十几年车，从二手桑塔纳到公司配的帕萨特，对汽车的感情比对老婆还深。穿越到明朝之后，最不习惯的事情之一就是出行——要么坐轿子被人抬着晃，要么骑马颠得屁股疼，要么坐马车在烂路上咯吱咯吱地磨。每次出行回来，腰酸背痛，像是被人揍了一顿。

现在有人造出了一个蒸汽驱动的轿子，虽然简陋得像个玩具，但它能自己跑啊！

我忍了半个月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八月初三，我微服去了工坊。

陆明远看到我的时候，明显吃了一惊。他正蹲在一台蒸汽机旁边拧螺丝，手上全是油污，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。

陛下？您怎么来了？

朕来看看你的蒸汽轿。

陆明远的脸色变了。陛下，那个……臣已经按您的旨意停了……

朕知道。但朕想试试。

试……试什么？

陆明远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惊恐。他手里的扳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，砸在铁板上叮当响。

陛下不可！那个东西还不成熟，上次试运行撞了墙——

朕听说了。所以你应该已经修好了吧？

陆明远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他确实修好了。不只是修好了，还改进了——加了一个简易的转向装置，用一根连杆控制前轮的方向。减速机构也做了调整，蒸汽机的输出功率通过一组齿轮降速后再传到车轮上，速度可控了很多。

他本来打算等火车头的事忙完了再继续研究蒸汽轿。但技痴就是技痴，他忍不住在空闲时间偷偷改进了一下。

改进过了？我问。

……改了一点。陆明远的声音很小，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。

那就让朕试试。

陛下，万一出了事——

出了事朕自己负责。我说，你觉得朕是那种怕摔的人？当年在朝鲜战场上，朕连炮弹都不怕，还怕你这个小轿子？

陆明远的嘴角抽了抽。他大概想说炮弹和蒸汽轿不是一回事，但没敢说出口。

蒸汽轿被推了出来。

比上次我听说的样子好看了一些——底盘更结实了，棚子换成了硬木框架，椅子上加了软垫。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很粗糙，铁件和木件的接合处露着毛刺，齿轮和链条裸露在外面，锅炉上的铆钉歪歪扭扭的。

我走过去，拍了拍蒸汽轿的铁壳子。手感冰凉，有一种粗糙的金属质感。铁壳上有几道焊接的痕迹，凸起的焊缝像是伤疤。

我说。

陆明远的脸都绿了。但他不敢拦——皇帝要做的事，谁拦得住？

他只好亲自往锅炉里加煤，一边加一边念叨：陛下坐稳了……速度不会太快……臣在旁边跟着……煤块扔进锅炉的时候哗啦啦地响，火星子蹦出来几颗，落在地上嘶嘶地灭了。

锅炉烧起来了。蒸汽嗤嗤地冒出来，蒸汽机突突突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的味道，呛得我咳了一声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抓着扶手。椅子在震动，整个蒸汽轿都在震动——蒸汽机的震动通过底盘传上来，震得我的牙齿都在打架。屁股。

我说。

陆明远拉下了操纵杆。

蒸汽轿动了。

这次比上次稳多了——至少没有像受惊的马一样往前蹿。它缓缓地向前移动，速度大概和人慢走差不多。

但颠簸是真的颠。